侯夫人幾個算計葉拂衣來京,是利用完了就要她性命的,根本沒想讓她多活。

短暫出現的人,自然沒有讓她認親的意識。

得知今日家宴目的,葉知秋很震驚。

聽說還要將侯府交給葉拂衣打理,他強烈反對,“父親,她憑什麽掌家。”

雖先前有擔憂,但真發生了,他決不能接受。

一個鄉下來的,和侯府毫無關係的人,憑什麽當侯府的家,讓他和凝雪將來還要從她指縫裏討生活?

他是在家宴上,當著族人的麵吼出這句話的。

父親的權威被挑釁,永昌侯臉色很難看,“憑她是侯府嫡女,憑她是陛下親封的縣主。”

若非族人在,永昌侯還想罵一句,“她不行,難不成要給你那妾室掌家。”

沒想到葉知秋還當真道,“葉拂衣她什麽都不懂,凝雪自小被當做侯府嫡女栽培,學過如何掌家。”

永昌侯頓覺兒子廢了。

他難以置信,知事明理的兒子,侯府未來的繼承人,怎麽會說出這麽荒謬的話。

“你是嫌侯府的笑柄還不夠多?”

連拂衣都知道的道理,他讀書多年是怎麽說出讓妾室掌家的?

永昌侯心口劇烈起伏。

葉拂衣濃密的羽睫下,漆黑眸中漾起笑意。

突然得知自己視如螻蟻的人,竟要管理整個侯府,葉知秋急怒之下,自然就理智難存。

這便是葉拂衣不讓葉知秋提前知道,今日有認親宴的原因。

總要讓永昌侯看看,他引以為傲的兒子真正的模樣。

拂衣適時出口,“兄長,我會努力學的,但養姐如今是妾,她管家會被人嘲笑侯府禮崩樂壞,家風不正的。”

“你給我閉嘴!”

葉知秋正在氣頭上,永昌侯的話,其實也讓他意識到葉凝雪的身份的確不適合掌家。

可葉拂衣將話說出來,在他聽來全是嘲諷。

他直接罵道,“都是你鳩占鵲巢,都是你這禍害將家裏變成這樣的。”

若她在國舅府,乖乖被算計,就不會有後來的事。

若不是她慫恿,凝雪也不會變成妾室。

葉拂衣眨巴眨巴眼,眼裏水霧蘊起,“可是,是你們將我找回來的。”

一句話,氣得葉知秋險些嘔血。

他後悔了。

後悔給永昌侯找來這麽個假女兒。

可他也不能告訴永昌侯真相,否則,他也會被趕出侯府。

葉知秋真正體會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竟無法反駁,隻雙眸狠厲地瞪著葉拂衣。

葉拂衣似被嚇了一跳,躲在了永昌侯身後,她這做派,還是做鬼時跟侯夫人母女學的,雖不恥,但管用。

“世子這話就不對了。”

開口的是二房的三嬸吳氏。

永昌侯已同她打過招呼,請她來侯府教導葉拂衣,葉拂衣不能掌家,她就沒了來侯府的機會。

忙道,“拂衣才是我們侯府的姑娘,若說鳩占鵲巢,那這鳩也該是凝雪才是。”

葉拂衣盈盈淚眼朝她感激福了福。

她這樣子,看在吳氏眼裏是怯懦沒主見。

沒主見好啊,沒主見才好拿捏,將來侯府不就她說了算。

“世子原本風光霽月,如今……”

她欲言又止,重重歎了口氣,“哎,都是這情愛誤人。”

話裏話外,葉知秋沉迷女色,已變得不成樣子。

正戳永昌侯心窩。

不願被族人看笑話,他吩咐下人,“世子腿傷未愈,既已見過族人,便送他回去休息吧。”

葉知秋不甘心,“父親,她一無所知,會將府裏管得一塌糊塗,侯府同樣會成為笑話。

您覺得凝雪不適合,那就由管家暫代,遇上大事你我父子都在府裏。”

等太原崔家的人來了,母親就會被放出來,這個家還是母親來當。

葉拂衣為難,“父親,兄長想掌家,那女兒就先跟陳嬤嬤學學。”

永昌侯被葉拂衣洗過腦,認定男人管後宅是沒出息的,聽了這話,怒焰更盛。

他絕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家裏。

隻他還沒說話,吳氏先開口了,“世子,好男兒當誌在四方,小門小戶沒前途的男人才會和女人爭後宅的那一畝三分地。

我們家硯哥兒,向來都隻專心讀書習武,房裏連女婢都沒有的。”

她的兒子是族裏最出色的孩子,隻是不及葉知秋會投胎,沒落在侯爺膝下。

但若侯爺對葉知秋失望,說不得就會扶持他兒子。

無論是為了能常見到侯爺,還是為了兒子,她都必須幫葉拂衣。

三叔不知妻子對永昌侯的心思,但妻子誇兒子的意思,他是懂的。

斷腿又不舉的世子若廢了,侯府沒了繼承人,他的硯哥兒或許就能過繼給侯爺,成為世子,那這侯府就是他們二房的了。

他扯了扯自家老父親的衣袖。

三叔的父親,是永昌侯的庶出叔叔,拂衣該稱呼一句二叔公。

老侯爺和嫡子相繼去世,侯府隻有永昌侯這個庶子時,這位庶出的二叔公動了爭爵位的心思。

隻是還沒來得及動作,永昌侯的嫡母,侯府老夫人就雷厲風行扶持永昌侯上位。

沒能奪得爵位,是二叔公心裏最大的遺憾,這種遺憾影響了他的兒子們。

故而他一下子就明白兒子的心思,出聲道,“慶哥兒,父教子,母教女,世子這是與崔氏過於親近,失了男子氣魄啊。

侯府祖上都是鐵骨錚錚,建功立業的漢子。

如今,侯府雖不似從前風光,但侯府的男兒也不該淪落到爭後宅管家權。”

葉慶是永昌侯的名字。

二叔公一番話,既說了世子似女子沒格局,難堪大用,又說了永昌侯沒能讓侯府更進一步,反而比先前落魄。

父子倆都被貶低,永昌侯神情難堪。

可二叔公雖是庶出,卻也是長輩,還是如今的葉家族長,他不好當眾反駁。

不料,二叔公又搖了搖頭,幽幽道,“老祖宗若知曉,怕是地下難安。”

這祖宗都不安了,便是子孫不孝。

永昌侯對葉知秋更不滿了,都是他連累的自己,害他堂堂侯爺被當眾奚落。

葉知秋卻是不懼葉家族人的,他受侯夫人影響,覺得庶出的幾房,都是侯府打秋風的窮親戚,依附侯府生存。

故而頂撞二叔公,二叔公自詡長輩身份,又有心敗壞葉知秋,因此說的話更難聽了幾分。

就差明說葉知秋拖累侯府,不配為侯府世子,其餘幾房有看二叔公不順眼,幫著葉知秋的。

也有抱著和二叔公一樣的心思,想著先將葉知秋弄下來的,自己再圖謀好處的。

一頓家宴鬧得雞飛狗跳。

葉拂衣冷眼看著,這些族人都是害死她的幫凶,都曾吃過她的血肉,今生誰也別想安寧。

最後,是陳嬤嬤的到來,結束了這場鬧劇,也是陳嬤嬤的到來,讓葉拂衣掌家的事成為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