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驚得正欲大叫,對方的劍就擱在了他脖子上。
“永昌侯,相國有請。”
“相國為何要見我?”
永昌侯心頭懷疑,顫顫問出聲。
他和相國從無往來,還是這大半夜的,他擔心眼前人撒謊。
對方看出他想法,聲音沒有情緒,“若我要殺你,你已人頭落地,是好好跟我走,還是被我扛著走?”
永昌侯選擇了前者。
真到了相國府角門,他才暗暗鬆了口氣,旋即又提了心,不知相國為何半夜找他。
相國倒沒讓他猜,直言道,“葉拂衣此女留不得。”
要他殺葉拂衣?
竟是和崔氏一樣的目的。
“小女若有得罪,下官替她向相國道歉,還請相國莫和她計較。”
殺了葉拂衣,謝綏怎會饒他。
除非相國給出相應的好處,並護著他不被謝綏針對。
所以,他假裝聽不懂相國的意思。
相國牽了牽嘴角,“她並非你的骨血,你忍著不敢拆穿,可是畏懼謝綏?”
雖是事實,但永昌侯不能承認,同時心裏驚詫,相國怎知拂衣不是他的女兒。
“相國說笑了,拂衣如今是下官唯一的女兒,將來生下的孩子,要繼承侯府香火,下官萬不能讓她有事。”
相國笑了笑,知道永昌侯這是同自己討價還價。
“崔柏興先前允諾你,讓你做戶部侍郎,他沒兌現的承諾,老夫可以兌現。
葉拂衣是不是你的女兒,老夫並不在意,老夫要的是她的命。”
他看向永昌侯,露出詭異的笑,“說起香火,葉開山的香火早就斷了。”
葉開山是永昌侯父親,老侯爺的名字。
永昌侯聽出不對,“相國這是什麽意思?”
相國起身,“你可知婁家?”
永昌侯下意識點頭。
婁家是祖母的娘家,因犯事被流放。
“世人都說婁家已死絕,實則婁家有男子養過外室,那外室替婁家生了一個男兒。
我陸家心善,收留了這對母子,婁家外室子也有了自己的後代。”
他看向永昌侯,唇邊帶笑,“你便是婁家外室子的後代。”
“這不可能。”
永昌侯當即道,“我與父親容貌相似。”
他怎麽可能不是父親的孩子。
若不是父親的孩子,他怎麽能繼承侯府。
“婁家外室子與葉開山乃表兄弟,不巧,他們容貌也十分相似。”
陸家想做世家之首,就要毀掉擋在他前頭的家族。
葉家就是其一。
想要毀掉一個興旺的家族,最好的法子便是廢了它的子嗣。
在父親利用婁家外室子弄垮婁家後,他發現婁家外室子與葉開山長得十分相似,他便有了對付葉家的想法。
將那外室子圈養在手中,養廢他,為其擇幾個蠢笨婦人,讓他們生出蠢笨的孩子。
再用這蠢笨的孩子,替代葉家血脈,家族無能力出眾之人,衰敗是必然的。
而葉家也如他謀算的那般。
想起自己的深謀遠慮,相國語氣裏頗有些得意。
“原本老夫想換的是葉開山的嫡子葉淩霄,奈何他們看得緊,與葉淩霄前後出生的孩子也沒福氣,出生就夭折了。
好在你爭氣,不但身子骨好,五官長得也像葉開山。”
他看著永昌侯笑,“說起來,老夫可是你的恩人,永昌侯府的庶子,比婁家外室子的兒子體麵多了。”
甚至他幫這糊塗蛋鏟除了葉淩霄,讓他承襲了爵位。
“老夫當年不過心生憐憫,想為你謀個好去處,不曾想過你的回報。
可誰料,你們竟弄出個葉拂衣,她既是你的女兒,便由你處理,算是還了老夫的恩情,如何?”
永昌侯還是難以相信,自己竟不是父親的兒子。
“口說無憑。”
相國拍了拍手。
沒一會兒,一個老者被人帶了過來。
他佝僂著背,滿頭白發,上來就撲通一聲給相國跪下,“主子,可否賞些酒喝?”
相國用腳抬起老者下巴,“喝酒可以,先見見你的兒子。”
那老者聞言,轉頭看向永昌侯。
永昌侯看清老者容貌,心下大驚。
對相國的話也信了幾分,因那老者的臉與老侯爺很是相似,若非他親手葬了老侯爺,他都要以為這就是老侯爺。
那老者似是眼神不好,湊近了許多,才道,“這是慶哥兒吧。”
不等永昌侯回答,他又道,“慶哥兒,主子送你去做了侯爺,你應是有錢的,給爹一些錢,讓爹買酒喝好不好?”
說著話,他就要伸手在永昌侯身上摸銀錢,“我可是你親爹,雖沒養你,但生了你,給點錢是應該的。”
“你不是……”
永昌侯往後躲。
婁家是流放犯,這人還是外室子。
他不要做這人的兒子。
相國很滿意他的反應。
“殺了葉拂衣,你的身世無人知曉,否則,你的生父便會告知世人,當年他如何逃脫流放,又是如何將你送去的葉家。”
相國自然有本事,將自己摘清。
永昌侯不敢冒這個險,可他有自己的疑問,“以相國的本事,殺拂衣比我更容易。”
為何要他出手。
自然是怕國舅同他魚死網破。
但相國不會告訴永昌侯這些。
永昌侯沒得選,隻能答應,離開時腳步都沉重,帶他來的黑衣人送他離開。
冷聲道,“能為相國做事,是你的榮幸,你又不虧,何必死了爹一樣的衰像。
多少人想搭上相國都無門,有這功夫,不若想想如何做好相國交代的事。”
永昌侯竟奇異地被勸好了。
他放下身段去討好謝綏,不就是為了前程嗎?
如今他要的相國會給他,而葉拂衣本就不是他的孩子,殺了便殺了。
他無任何損失。
若能讓相國滿意,以後得相國重用,相國自不會暴露他的身世。
這般想著,最近的愁苦頓消,永昌侯腳步都輕快許多。
黑衣人將他送出去後,將他的反應回稟了相國。
“此人可靠嗎?”
黑衣人覺得永昌侯未必能完成任務。
相國淡淡道,“且先用著吧,一旦他成事,立即殺了他。”
免得被那逆子查到相國府。
黑衣人點頭,又道,“姓婁的酗酒成癮,怕是活不了多久,可要一並解決了?”
婁家外室子這些年,一直被關在相國府的暗牢裏。
原本相國圈養他的目的,在將葉慶換到永昌侯府時就達成,該殺了他了事。
但他實在像永昌侯府的老侯爺,相國前半輩子都被老侯爺壓著,心生記恨,便將婁家外室子當做老侯爺,讓他做他的奴隸,討好他出氣。
老侯爺死後多年,他依舊將此人當畜生一樣地圈養在這裏。
相國搖頭,“暫別動他。”
他雖還沒查到,那逆子為何認定葉拂衣是他的女兒,但葉拂衣的容貌可是也隨了那外室子。
或許可以在此事上做文章,讓那孽障以為葉拂衣不是她的女兒。
這是相國對付葉拂衣的備用計劃。
葉拂衣不知相國又在動歪心思,她在去仁和堂坐診的路上,再次被人攔住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