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老將軍對葉老爺子這個旁支堂弟很是看重。
在柴伯眼裏,葉老爺子也是自己的主子,他的妻自然也是主,被第二次發問,他點了點頭。
“將軍與先皇後是好友,葉世子與陛下關係也親近,他們難免常接觸。”
柴伯歎氣,“彼時,老永昌侯手裏亦有兵權,厲家更有驍勇善戰的厲家軍,先帝並不願看到兩家關係過密。
故而老將軍得知將軍心思後,曾勸說將軍歇了念頭,但少年情意豈是那麽容易斷的。
沒多久,老侯爺因得罪先帝被罷職病倒,葉世子也被派去剿匪,最終 身亡,兩人還沒來得及公開的情意,就這樣徹底斷了。”
柴伯又是重重一歎。
他始終覺得將軍至今未嫁,除了撐起厲家軍,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忘不掉葉世子。
那樣文武雙全,風光霽月的神仙人物,他再也沒見過第二個了。
將軍忘不掉也是人之常情,隻是可憐了將軍,沒了家人,亦沒了心上人,孤苦一生。
老太太心中激動,兩人竟真的有情。
她追問,“淩霄剿匪出事後,斬霜是何反應?”
兩人若相愛,淩霄未死,必定會聯係斬霜。
心上人死和沒死的區別必定是不一樣的。
柴伯聽出她話裏的異樣,“夫人是懷疑什麽?”
老太太便將崔家對葉淩霄所為,而葉淩霄當時可能沒死的事說了。
“這……”
柴伯瞪大了眸,但也忍不住細細回想當年的事。
“葉世子出事時,將軍的確很傷心,還偷溜出京去尋他,老將軍怕被人發現,沒敢大肆尋將軍。”
他是老將軍的親隨,舉動容易被關注,老將軍雖擔心幺女,但沒敢讓他帶人出去尋,“當時隻派了幾個暗衛出去。
約莫一個多月後,暗衛帶回將軍,將軍消瘦了許多,人也不及從前開朗。
別的我倒沒察覺,不過,自那後,將軍開始勤加習武和學兵法。”
他一時還真無法從將軍的反應,來判斷葉世子當時是不是還活著。
不過,“葉世子屍身被找到時,早已無法辨別麵貌。”
或許真有活著的可能。
想到這個可能,柴伯有些激動。
不過很快就又搖頭,“不對,若葉姑娘是將軍的女兒,將軍就算不想世人知曉她的存在,也不會棄了她。”
而是將她養在身邊,畢竟這世間,將軍再無親人了。
“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
老爺子沉吟。
想了想,他低聲同柴伯說了幾句話。
“真的?大……還活著?”
柴伯驚得從凳子上站起,隨即落淚,“好,好,好,太好了。”
說著話,又撲通一聲給葉老爺子跪下,“十三爺,多謝您。”
老爺子忙拉起他,“我也是厲家人,隻恨自己做得不夠多,愧對堂兄,你何需謝我。”
柴伯好久才平複情緒,“您懷疑將軍知道她在您身邊,才將葉姑娘送去給你們養?”
老爺子搖頭,“當年我救人時,的確留了堂兄教給我的,隻有厲家子嗣才能看懂的暗號。
但這些年斬霜從未去尋過我,若真是她將拂衣送到我身邊,為何不與我們相見?
隻留一件繡著拂衣二字的披風?”
“這的確說不通,將軍也不是那等冷情之人。”
柴伯呢喃,驀地,他頓住,“您說繡著拂衣二字的披風?哪兩個字?”
“事了拂衣去的拂衣。”
老太太接話,“所以我們為她取名拂衣。”
“事了拂衣去,拂衣,我曾見將軍在一件黑色披風上繡過這兩個字,在葉世子去世後。”
柴伯愈加激動,“黑色披風,銀絲線。”
將軍府的女子,除了習武練功,女工也是要學的,將軍就有一手不錯的繡工。
故而他並未在意,而他也沒刻意留意葉姑娘的閨名,如今湊起來……
他眼眸灼灼,“十三爺,不會有那麽巧的是不是?
葉姑娘她真有可能是將軍和葉世子的孩子,是不是?”
他又想到了國舅對葉拂衣的糾纏,當時,他還可憐葉拂衣又要被國舅當成替身。
還有永昌侯府那些人,明擺著都是要把葉姑娘算計給國舅,難道是旁觀者清,他們都看出葉姑娘與將軍的相似之處?
老爺子也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收獲,沉聲道,“披風的確是黑的,拂衣二字是銀絲線所繡。”
“啪!”
柴伯給自己腦門一巴掌。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聽將軍的,把她院子的東西都清理了。”
那院裏就有將軍繡的東西,拿給十三爺比對下繡工就知道了啊。
可世間沒有後悔藥。
派人去西北要,來回得不短的時間。
將軍為何從未提過有孕一事,這也是個未解之謎,他不能貿然行動。
但心裏幾乎已經確定,十三爺說的那披風就是將軍繡的。
老爺子想到葉拂衣的分析,“若那披風就是斬霜繡的,那拂丫頭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
拂衣兩字並不常見,尋常女子繡花繡草,繡這兩字的真不錯,何況還那麽巧都是銀絲線。
但斬霜為何不要拂丫頭,這還得好好查一查,不過,斬霜是手握兵權的女將軍,備受矚目。
不能從她那處查。
“侯府老夫人是葉世子親娘,或許知曉內情。”
但她人在五台山,得找個機會探探。
柴伯立即道,“不若屬下走一趟吧。”
“不可。”
老爺子立即反對,“國舅盯著厲府,你若走動恐引他注意。”
想到國舅,柴伯眉間生出厭惡,“那就是個狗皮膏藥一樣的瘋子。”
他將厲家發生和普濟寺的事,說了說,“萬不能讓國舅害了葉姑娘。”
葉拂衣報喜不報憂,都隻簡單說了經過,柴伯說得就仔細許多,葉老爺子聽完,眼底湧起殺意。
“我知道了。”
頓了頓,他又道,“不若抓個崔家人來問問,當年他們謀害葉世子究竟是何原因。”
若能發現葉淩霄遁死的線索更好,找不到就先殺個崔家人替葉淩霄報仇。
不然,老婆子睡不安穩的。
柴伯聞言,當即起身,“老奴這就去將崔家長子抓來。”
他年紀大了,但崔家剛買的宅子,布防必定不夠嚴謹,加之又有喪事,是個機會。
“一起去。”
老太太當即起身。
與此同時,皇帝禦書房內。
一黑衣人道,“國舅已經知道襄敏縣主不是永昌侯的孩子,正在查她是如何被葉家收養。
時日一久,難保他不會查到當年的事,屆時,怕是影響陛下計劃。”
皇帝沉默幾息後,“做些證據,讓他以為拂衣就是他的女兒。”
“陛下是想讓襄敏縣主對付他?”
黑衣人道,“可若是讓他認定襄敏縣主是他的女兒,他定會借襄敏縣主接近厲將軍。
以他的瘋勁,隻怕屆時天下皆知,未婚的厲將軍與他有個女兒,這於厲將軍和襄敏縣主來說,絕非好事。”
黑衣人跪下,“還請陛下三思。”
又是好一陣沉默,皇帝才又道,“朕比你更想好好護著她們,可,佞臣不死,她們難有安寧之日,他的付出亦白費了。”
頓了頓,皇帝繼續道,“將斬霜曾重傷失憶,靠藥物壓製,一旦記憶恢複便藥石難醫的消息透露給他。
朕就賭一賭,那瘋子是否真的在意斬霜死活,若賭輸了,朕親自下去向他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