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拂衣回到侯府時,爺奶還沒登門。

族人倒是得知她回來,後腳就找了過來,他們已和崔家談妥,葉拂衣一撤案,崔家立馬給他們六萬兩。

銀子就在前麵吊著,他們比崔家還盼著拂衣早些去京兆府。

故而拂衣一回家,他們就巴巴來了。

“可我還未找到爺奶,不知他們進京後,是不是迷路了。”

葉拂衣作推遲狀,“我很是擔心。”

二叔公道,“你安心去,找人的事交給族裏。”

永昌侯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幫著找人,顯得侯府懂感恩,有益他的官聲,也表示會幫忙找人。

拂衣這才不情不願去京兆府。

擔心她路上變卦,二叔公還派了兩個族人跟著。

崔家父子也一直關注她的動向,得知葉拂衣出發,崔老大忙安排馬車,緊跟其後去接人。

京兆府尹本就是崔家的人,撤案很順利,葉拂衣就知獄卒還沒發現崔老夫人的死。

也是,為了討好崔家,他們給崔老夫人的單間離其餘牢房遠,以免崔老夫人被吵到。

很是周到,倒是方便她行事。

辦完手續,拂衣當即離開,崔老大跟著獄卒去接人。

結果看到的卻是崔老夫人掛在房梁上的屍體,以及牆上的認罪書。

認罪書上說她作惡不少,無顏苟活,又聽聞葉凝雪一人在地府淒涼,便吊死自己去陪葉凝雪。

“不可能,我母親不可能會自戕。”

崔老大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他們來京後,就派人給母親遞了信,說會救她出去,母親還回信說等出去要活剮了葉拂衣。

還沒報仇,母親怎會想不開了結自己。

“這是謀殺。”

頭一個懷疑的就是葉拂衣,他要京兆府尹查明真相。

葉拂衣走到半路,又被京兆府的衙差攔住去路。

“崔老夫人被害,謝夫人有嫌疑,還請跟我們走一趟。”

“死了?”

葉拂衣吃驚,旋即問道,“我都撤案了,還有何嫌疑?你們抓人總要有個證據。”

她拒絕跟他們走。

衙差想到她是謝綏的妻子,也不敢硬來。

崔家老大見衙差沒帶回人,怒道,“她定是心虛。”

可凡事要講證據。

根據崔老夫人的屍體判斷,她約莫一個時辰前去世,京兆府尹派人查了葉拂衣的行蹤。

崔老夫人遇害的時間段,葉拂衣不是在城外找人,就是回了侯府,根本沒有害人的時間。

“不一定需要她親自動手。”

他話裏指的是謝綏。

謝綏可不是好惹的,京兆府尹有些為難。

不說沒有證據,就說人死在他的地盤,萬一謝綏反過來參他治下不嚴,連個犯人都看不住。

最後倒黴的還是他。

畢竟他沒謝綏好運,能得皇帝維護。

他極力勸說,崔老大悲憤之下根本聽不進去,還是得了消息趕來的崔柏興壓住了兒子。

“先把你母親帶回去。”

崔老大聽從父親的話,可真將崔老夫人的屍體抱起,他又問,“帶去哪裏?”

他們在京城的宅子,先帝爺時就被收走了。

如今京城並無崔家的府邸。

總不能帶去永昌侯府?

傳出去不好聽。

永昌侯和葉家族人是一起跟著崔柏興來的,他也不想前嶽母在自家辦喪,便扭過了頭。

葉家族人也挪了視線,侯府老夫人還在五台山清修呢,怎能讓外人在侯府辦喪,多晦氣。

真這樣,世人該說葉家沒誌氣了,崔家女兒都讓侯爺做了綠王八了,葉家沒血性還巴巴給人辦喪。

崔柏興將眾人神情看在眼裏,他看了眼老妻的屍體,沉痛道,“先將你母親安置在城外寺廟,為父在京城置辦個宅子再辦喪。”

或許,這也是崔家留在京城的契機。

崔老大頓時明白崔柏興的心思,忙道,“殺害母親的凶手沒找到,母親定不甘心回太原。”

永安將崔家安排告知謝綏後,笑道,“主子,夫人真是我們的福星。”

主子正在查太原呢,崔家留在京城,豈不是更方便他們行事。

謝綏頷首,問起別的,“葉家兩老尋到沒?”

他允諾她,替她好好護著她的家人。

結果長生弄丟了人,倒是他失言了。

不過,兩個尋常老人又怎能避開長生等人的查找,而拂衣得知他們私自離開後,似乎也沒那麽著急,反而先去殺了崔老夫人……

謝綏壓了壓眉心。

他素來是走一步,想十步的人,但在葉拂衣這裏,他總克製自己深究。

“派人去奉思庵看看。”

這頭,葉拂衣回到侯府,見人還沒出現,略一思忖,也道,“去奉思庵。”

爺奶既是打聽了她的事,想來會怨怪崔氏。

說不得要去找她的麻煩,尤其是阿奶,從不是吃虧的性子。

城外奉思庵。

崔氏艱難地背著一筐蘿卜,後頭有身穿灰色長袍的婦人拿了細長的竹條抽在她腿上。

“走快些,這般磨磨蹭蹭,事情幾時能幹完。”

“我實在走不動了。”

崔氏求饒,“可否讓我先歇會。”

皇帝判決後,她便送來了這裏,當日就被庵裏安排下地。

第一日是拔草,做不完便沒飯吃,才半日功夫,她一手的水泡,卻隻得了半碗稀飯。

因她沒能完成任務。

第二日,便是鋤地,她享了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連農具都沒碰過,如何會鋤地。

又是沒完成任務,連半碗稀飯都沒有,還因拖累同組的進度,被同組的人揍了一頓。

幾日下來,她身心俱疲,可這不是叫她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庵裏的人知道她**的過往,嘲笑她,甚至有幾個對她動手動腳。

雖是庵堂,裏頭卻沒幾個真正的尼姑,他們都是犯錯行惡被罰過來的。

惡人受了苦,未必真會悔過,他們會在此處繼續行惡。

甚至因為被關押太久,心生扭曲。

短短時日,她已被摁著伺候了好幾個人。

做得不滿意,便會換來虐打挨餓,甚至丟命。

她隻得用從前男人伺候她的招數來伺候那些人,才換得一點吃食和活命的機會。

可白天黑夜的忙碌,讓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眉眼哀求地看著灰袍婦人。

滿臉橫肉的婦人,笑得意味深長,“想要歇也不是不可以,聽聞你們貴人上了茅廁後不用紙,而是讓下人舔 幹 淨?正好,我有屎要拉。”

崔氏臉色一白,“沒有的事。”

“啪!”

一巴掌扇在崔氏臉上,“都**得全城皆知了,裝什麽裝。”

婦人原是武將發妻,她追隨男人一路從小卒成了能在京城紮根的將軍,還沒真正享過將軍夫人的福。

男人就被京城貴女看中,為了攀高枝,男人與貴女合力陷害她,將她發落到奉思庵。

婦人恨極了身份高貴的京城女子,崔氏還不檢點,尤其叫她厭惡。

崔氏被她拉去了草垛,沒一會兒就聽到崔氏的幹嘔,緊接著是拳打腳踢的聲音。

不遠處,兩個灰白的腦袋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