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院。

拂衣有了想法,問知意,“我爺奶還有多久到京?”

知意一直有關注,“今晚就能到的。”

“謝府已經安排了院子,讓爺奶先在謝府住吧。”

謝綏的聲音響起。

他這個禁足的人,白日不好明目張膽跟著她回侯府,省得禦史們又上折子,給皇帝尋麻煩。

葉拂衣想了想,“爺奶怕是不肯。”

他們既是擔心她才來的京城,自是要與她在一處。

隻崔家的人如今也住侯府,爺奶和他們對上,怕是要吃虧的。

得將他們趕出侯府才是。

但趕走他們隻是一時之計,最重要的還是強大自己。

“夫君,若我於國有功,陛下能不能封我為郡主?”

封了郡主她就能立郡主府。

侯府她要,但此處肮髒,她也並非侯府女兒,爹娘未必願意住別人府上,可若是她自己的府邸,那就不一樣了。

身份更上一個台階,她也能更好地護著他們。

謝綏挑眉,“你這次想做什麽?”

敢要郡主封號,可見事情不小。

“我若說我夢見林州一帶有瘟疫,且會在半月後大麵積爆發,你信嗎?”

拂衣剛將前世的記憶細細捋了一遍,讓她想起了一樁事。

前世林州爆發瘟疫,朝廷得知消息後趕去,瘟疫已然蔓延,死傷無數。

最後是二皇子請的神醫結束了這場瘟疫,出宮開府多年的二皇子因此得了嘉賞,正式被封親王。

侯府的人不曾參與,隻葉知秋同葉凝雪餐後閑聊時提過,加上十年前的事,葉拂衣險些給忘記了。

林州盛產蠶絲,距離京城不算遠,當時葉凝雪剛好從林州商販手裏得了一些布料。

她怕死,擔心自己被林州來的商販感染,便讓葉知秋找二皇子討要了藥方,自己在家煮了藥預防。

拂衣學醫的,事關瘟疫,看藥方是本能,細細回想,便將那藥方想了起來。

二皇子不是好人,這次她要將功勞占為己有,但她與皇帝難有接觸,還得借謝綏這個橋梁。

且通過這次鬼上身的事,她確定了皇帝對她是有善意的。

和前世的對上了。

她眼眸熠熠地看著謝綏。

謝綏沒明確說信或不信,隻道,“瘟疫不是小事,我即刻傳書林州那邊,讓他們先暗自查訪,你可還夢到了別的?”

葉拂衣便將努力回憶起的細節,包括二皇子受封的事都告訴了他。

謝綏聽得仔細,“你可是有應對之藥?”

不然,她不會那麽自信提郡主的封號。

葉拂衣認真點頭。

“需要什麽藥材,你同永安提,你先好生備著藥,若事情屬實,救下一州的功勞足以換個郡主封號。”

而拂衣名下有醫館,多備些藥材也不會被人懷疑。

謝綏交代完,就離開了。

他比拂衣想得更深,若瘟疫是真的,得益的是二皇子,他懷疑那是二皇子自導自演的戲。

這麽多年,皇上始終不肯給二皇子封號,亦沒再立太子,二皇子怕是早已坐不住了。

如今皇後又被架空,若此事真是他刻意為之,隻怕他會鬧出更大的事。

至於葉拂衣的夢,謝綏對了空的話有所悟,加之先前對拂衣一樣的察覺,他心裏已然有了猜測。

但她信他,他也該信她。

葉拂衣不知謝綏所想,她沒睡,在等著爺奶入京,但卻落了空,隻得讓知意再去打探。

翌日,早朝後的鳳儀宮。

皇後一個茶盞砸在國舅腳下,“都是你,若不是你護著那個賤人,本宮早就殺了她,哪有現在的事。”

她口中的賤人是葉拂衣。

皇後已經知道,她要國舅殺拂衣時,國舅因在葉拂衣身上發現厲斬霜的影子,不舍殺她,便故意向相國透露葉拂衣會解幽冥。

好叫皇後忌憚相國,不敢再要拂衣性命。

若她的事沒被發現,國舅這點小心思她不會同他計較,不過是個隨時能踩死的侯府嫡女。

可誰知這螻蟻竟曝光了她所有秘密,她快氣死了,便也怨上了國舅。

國舅還在代入父親角色呢,怎麽能聽人這樣罵葉拂衣,一腳將碎茶盞朝皇後踢回。

“你還敢怪我,我勸過你多少次,你就那麽離不得男人。”

國舅眉眼陰鬱,“你若言行得當,何懼人言。”

碎瓷片打在皇後的小腿,刺進肉裏,疼得皇後頓時落了淚。

“我是你妹妹,在你眼裏,我不及厲斬霜重要,如今我竟連她的替身都不如麽?”

皇後麵目猙獰,“她將我害到如此地步,還賠上了那麽多東西,你還護著她。

可你護著又如何,她做了謝綏的妻,她會和厲斬霜一樣,成為你永遠得不到的人。”

國舅說的那三十萬銀,並非他一人出,皇後,陸家都要承擔。

鐵礦是二皇子私有的,也被國舅捅了出去,皇後本就肉疼的要命,國舅還傷她,氣急之下她也戳國舅的痛楚。

“啪!”

國舅揚手就是一個巴掌扇在皇後臉上。

“若非我答應姨娘會照顧你,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更無可能享這些年的富貴。”

皇後做久了,她倒是忘了自己的來處,如今敢同他大呼小叫了。

昔日,他讓著她母子,無非是懶得與蠢人較量,免被外人鑽了空子,他們還真當他們是他的主子了。

皇後震驚,“你竟敢打我?我可是皇後,若非我這個後位,你哪來的國舅身份?”

沒有國舅這個身份,他怎可能擁有如今的權勢。

國舅看穿她心思,冷笑。

若非他將她帶來京城,她眼下還不知被崔家送給哪個男人做妾。

隻他說都懶得多說,警告道,“若還想你的兒子有出息,往後安分些。”

便大步出了鳳儀宮。

“啊!”

皇後歇斯底裏地瘋喊,“陸景行,你個混賬……”

他虐死幾個妻子,哪個不是她替他遮掩的,她那般護著他的名聲,那般關心他。

他竟為了個女人打她,她可是他唯一的妹妹。

都是厲斬霜,都是厲斬霜那個賤人,隻要遇到厲斬霜的事,陸景行這個畜生就六親不認。

在皇後發狂咒罵時,二皇子走進了鳳儀宮。

“母後,靠人不如靠己。”

偏偏母後總說國舅對他們是真心,如今鬧翻也好,叫母後看穿國舅真麵目,往後全心信任他這個兒子。

“母後,落魄隻是一時的。”

二皇子安慰皇後,“兒子會讓您再度風光的。”

“你想做什麽?”

皇後平複下來,看向自己的兒子。

而永昌侯府內。

葉拂衣等了一晚上沒等到爺奶,知意也沒回來,她擔心出了事,打算自己出城去迎接。

卻見永昌侯帶著一群族人前來。

“縣主,是這樣的,族裏打算在祖籍修繕祠堂,為葉氏一族三十年大祭做準備。”

族長笑道,“侯爺公務繁忙,走不開身,但祖宗大事不可耽擱,您雖為女子,但是招贅入府,也算是立了門戶,加之有縣主封號,故族裏請縣主替侯爺走一趟。”

葉拂衣微微擰眉,要她離開京城?

定是崔家的意思。

“世子尚在,我一女子怎敢越過他去。”

永昌侯發了話,“知秋身體不好,經不得長途奔波,拂衣,你身上留著葉氏血脈,此乃根本大禮,若缺席會惹天地祖宗不佑,讓天下人非議。”

從永昌侯留崔家人在侯府住下,葉拂衣就知道,永昌侯這個牆頭草遲早有被崔家策反的一日。

在大殷朝,不敬祖宗比不孝父母更嚴重,會讓她難以在世間立足。

別說謝綏,就是皇上也未必能護她,崔家當真好手段,短短一日,就讓永昌侯和葉氏族人聽從他們。

葉拂衣憂心爺奶,不願與他們浪費時間,直言問他們的來意,“如何才不必我去祖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