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拂衣又看向侯夫人,“母親,地府好冷,好可怕,她欺負我,說你溺死了她,她動不了你,便要報複我。
您能否來陪陪女兒?幫幫女兒?
不,您應該來陪女兒,都是您,若不是當年您不守婦道,女兒還是永昌侯府的嫡小姐,是你害了我……”
眼見著她要說出更多秘密,侯夫人怕了,大喊,“葉拂衣,這是陛下跟前,你休要作妖。”
她一直擔心葉凝雪恨她,葉凝雪死後,她夢裏都是她責怪自己的話。
如今,那些話又從葉拂衣嘴裏說出來,她身子不可抑地顫抖著。
“你不可能是凝雪,凝雪孝順,怎會要我死,這個世間也沒有鬼,都是人裝的……”
可心裏卻是驚濤駭浪,她這輩子隻溺死過一人,那便是她的長女。
難道,這世間當真有鬼,他們姐妹在地府遇上了?
“不,不可能……”
可當年在場的人都死了,葉拂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她溺死長女的事。
侯夫人覺得自己要瘋了,眼裏俱是驚恐,她跌坐在地上。
葉拂衣依舊呆呆愣愣地看著她。
“母親,你好狠的心,女兒死得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明明犯錯的是您,為什麽承受因果的卻是我。”
她笑起來,似被人操控了肉體,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很是滲人。
“地府有賬,所有作惡之人都會被清算,母親您的報應已經來了。
父親不要你了,你想害死父親讓秋郎早些承爵的夢,碎了。”
她脖子一寸寸扭著,又看向永昌侯,相國等人,“你們的報應也快來了,沒人能躲過地府的清算。
皇後娘娘,陸寶珠在黃泉路上不肯輪回,就等著你下去找你報仇呢,她也可憐,身上被戳了好多窟窿,一身的血……”
聲音漸漸低下去,葉拂衣再次軟在謝綏懷裏。
“夫人,夫人。”
謝綏抱著她,看向禦醫,“替她看看。”
禦醫又似模似樣地把脈,還翻了翻葉拂衣的眼皮,再次搖頭。
侯夫人,哦不,已經和離,現在是崔氏,她衝過來,想打葉拂衣,“她是裝的,一定是裝的。”
她要打痛葉拂衣,讓她醒轉過來,這樣就能拆穿她裝鬼的戲碼。
可人還沒靠近,就被謝綏一腳踢出老遠,噴出一口血來。
侯夫人似不知道疼般,又踉蹌著過來,“葉拂衣,你別裝,你快醒來,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陸寶珠是被皇後捅死的,皇後嫉妒她,發了狠地將她捅成了篩子,當時她就躲在暗處,知道此事還活著的人,誰也不會對外透露。
葉拂衣不可能知道。
說話的真的不是葉拂衣,是凝雪,凝雪真的恨上了她。
有謝綏護著,崔氏挨不到葉拂衣,也怕謝綏再度踢她,她在不遠處蹲下身,雙手抱著腦袋,嘴裏念叨著什麽,一副瘋癲的樣子。
她這幅樣子看在眾人眼裏,就是被葉拂衣說中的樣子。
相國夫人衣袖下的手死死攥著。
對上了,她夢裏的女兒亦是渾身血窟窿,原來她竟是這樣的慘死。
那個賤種!
她眉目森冷地看向相國,相國對上她的視線,微微搖頭。
示意她不可聽信讒言。
相國夫人咬緊了後槽牙。
眼神看向內殿,自他們進來後,就不見皇後身影,定在藏在內殿。
說來,她已經許多年沒見過皇後,不是她不想見,是皇後不願見她。
但今日,她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個賤種,看看她和寶珠的區別。
正欲開口讓皇後出來時,相國趕在了她前頭。
“陛下,老臣不知謝夫人此番究竟是何緣由,但自她口中所出言論,實在荒誕無稽。
老臣長孫天澤,在老臣進宮前離世,餘下子孫皆不成器,若無老臣坐鎮,怕是連他們兄長的喪事都操持不了。
還請陛下可憐老臣白發人送黑發人,允老臣離宮為孫兒操持喪事,老臣感激不盡。”
一番話,既是全盤否定了皇後醜聞,也是提醒相國夫人,有出息的長孫沒了,餘下的孩子不成器,需得仰仗二皇子,那就不能得罪皇後。
三來,隻要他今日好端端出宮,民間關於皇後的傳言,便可不攻自破。
若皇後當真做下醜事,身為皇後的父親,怎可能不被治罪。
相國夫人聽懂他話裏的意思,臉色煞白。
不是說在尋法子解毒嗎?
怎麽就沒了?
她沉浸失去長孫的悲傷時,也快速盤算了現在找皇後報仇的可能性,旋即塌下雙肩。
還不是時候。
陸晟那個老匹夫,終究還是偏幫那賤婦的一雙孩兒,她孩子的仇隻能她親自來。
相國夫人落下眼皮,滿腔仇恨隨之被壓下。
寶珠的仇要保,其餘子孫也得護著。
皇帝自然也明白相國的心思,麵上替他惋惜,“天澤那孩子那般出色,怎的好端端就沒了。”
“是那孩子命薄。”
相國沉沉歎了一口氣。
心裏恨極,他猜測給陸天澤下毒的不是皇帝就是安樂王。
安樂王這些年病懨懨的,皇帝的可能性更大,他在報複當年他所為。
但這是君臣暗地裏的較量,誰也不會說到明麵上。
相國隻在心裏想著如何替長孫報仇。
皇帝安撫他,“相國節哀,隻皇後的事也重要,相國再稍等片刻。”
“來人,給永昌侯診脈。”
話落,好幾個禦醫魚貫而入,包括先前來的兩個禦醫紛紛給永昌侯把脈。
所有禦醫診斷完,大部分禦醫判斷,永昌侯體內的絕嗣藥就是王禦醫配製。
也有幾個沒診出來,但不願被瞧出醫術不精,也跟著附和。
皇帝臉色愈發冷沉。
他站起來,走到永昌侯跟前,居高臨下看向他,“葉慶,你可知你體內絕嗣藥的來處?”
永昌侯被這麽多人把脈,明日他被絕嗣的事就會傳遍京城,甚至天下。
這樣沒尊嚴的事,他心中恨極,但他不敢恨皇帝,便恨上了崔氏,以及給她藥的皇後。
何況,剛剛拂衣說崔氏竟要謀害他,那他還保留什麽。
“崔氏曾向葉凝雪透露,那藥是皇後娘娘十幾年前給她的。”
“如此說,朕的皇後還當真不無辜。
但葉慶,你是朕的臣子,竟也瞞著朕,還是你自己做了綠毛龜不算,要拉上朕與你作伴。”
永昌侯忙道,“臣不敢,臣不知真假,才不敢上報。”
皇帝又走近他,語氣滿含慍怒。
“崔氏替皇後遮醜多年,此事是瞞著你的,還是你亦參與其中,將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
永昌侯生怕皇帝下一步就踩在他腦袋上,忙將自己發現崔氏床褥下有男子的繡帕,以及崔老夫人說的話,全部告知了皇帝。
“嗬!”
皇帝冷笑,又踱步至相國身邊,“陸愛卿,此事你可知?”
相國知道嗎?
自然是知曉一二的,並收集了些證據,以便將來二皇子登基,以此拿捏新帝和太後。
新帝和太後想要醜聞不曝光,自然得順從陸家。
可他不能說,沉聲道,“老臣不知。”
“這樣說來,皇後的確與崔家更親。”
皇帝說話慢悠悠的,“有意思,朕的皇後與娘家不親,倒和遠在太原的崔家關係匪淺。”
“來人,帶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是被從京兆府抬進宮的,因她傷了腰躺著不雅,底下人便將她放在門外。
聽得傳報,宮人剛將她抬進殿中,皇帝還未來得及問話,就聽得另一道聲音,“陛下,臣有要事奏報。”
是陸國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