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硯算不上好人,但也算不上壞人。

跟他做生意,比跟老商總做生意好舒服多了。

而且他這人以前幹什麽都一副淡淡的死感,大概是錢多,有時別人求幫忙求到他頭上,他聊幾句就往人身上砸錢。

越總就是其中一個。

但不是唯一一個。

這類人裏,有人幫忙,有人旁觀。

畢竟商人逐利。

這很正常。

越總走後,李總在包廂裏獨自坐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整個人氣壓很低,臉皮子瘋狂地顫抖,眼睛裏全是狠意。

十幾分鍾後,他起身出門。

打發走了司機,他親自開車來到家裏的療養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砰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碎了。

隨後傳來他女兒李素崩潰的哭聲和質問:“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難道你要我把心挖給你看看嗎?”

李總麵無表情的走過去。

病房裏。

李素哭得渾身顫抖,腳下是摔碎的粥碗,粘稠的粥撒了一地,看著就惡心。

病**,商硯坐在那兒,手腕上到床頭的位置,又一條黑色的鎖鏈。

他眉眼陰沉,一條細細的疤痕將他的左邊的眉毛分斷,隱隱透著幾分凶戾的氣息。

看起來仿佛要殺人一般。

李素被他的眼神嚇到,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哭著喊他阿硯。

商硯被她哭得頭疼。

心頭戾氣更甚。

他嗬斥道:“閉嘴!”

李素下意識哭聲停了一下,憤怒又傷心地瞪著他,失控地指責:“你到底有沒有心?我照顧你這麽久,每天都陪著你,你還想讓我怎麽樣?”

為什麽不能愛她呢?

為什麽非要這麽固執。

她到底哪裏不好?

李素越來越崩潰,心裏堅持的信念也岌岌可危。

但她又很固執,事已至此,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商硯藏好。

如論如何,她都要讓對方愛上她!

但麵對她的歇斯底裏,商硯隻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出聲嘲諷;“每天陪著我?像狗一樣把我鎖起來,限製我的自由,哪裏都不能去,每天除了醫生,隻能麵對你一個人,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李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你這樣的人,我怎麽會愛你呢?”

聞言,李素徹底崩潰!

崩潰之後,是極致的冷漠。

她漸漸地不哭了,惡狠狠地盯著他,“你就是愛我,非常愛我,為什麽你不相信?沒關係,我不怨你,畢竟你隻是生病了,等你病好,想起一切,你一定會重新愛上我的。”

她的謊言說多了,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說完,商硯隻是哂笑一聲。

那種高高在上的輕蔑,瞬間刺痛了李素的神經。

她下意識又退了兩步,刹那間,她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商硯。

強大,冷漠。

隻為了莫苒苒低頭。

所有的溫柔也隻給一人。

她那時候就想,為什麽商硯不能喜歡她?

為什麽沒有人這樣對她好?

為什麽沒有人這樣偏愛她一個人?

她要把商硯搶過來吧。

商硯閉上眼,似乎不想再聽她說話,冷冷地下達驅逐令:“滾吧。”

如果李素沒有讓醫生偷偷給他配那些有損腦子的藥,如果李素不這麽偏執地困著他,他也許會試著相信她的鬼話。

但是可惜。

他確信自己不是醫生,但醫生開的那些藥他都認識,仿佛之前就吃過很多次。

但他隻記得藥,不記得為什麽認識這些藥。

也許他以前也受過重傷,並且腦子出了問題。

或許不隻是腦子,心理上也許也有問題,所以吃過抗抑鬱的藥。

也或許身邊親近的人吃過,所以如數家珍。

商硯被打了肌肉鬆弛針,王醫生把劑量控製得很好,不會讓他完全沒有力氣,但也不會太有力氣。

下床走個幾步就會很累很累。

他最多隻能走到窗戶邊的距離,所以哪怕他很清楚該怎麽逃,也逃不掉。

他也知道做個療養院裏又很多保鏢,雖然工作人員不多,但所有人都是李素的人。

之前他還能看到一些醫護人員,但最近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麽回事吧,那些人也不見了。

他每天睜開眼,不是王醫生,就是李素。

腦袋每天都很痛。

這種感覺幾乎令人發瘋。

但商硯表麵非常冷靜。

他總是反複地想起那個名字。

上次在機場路人視頻裏的驚鴻一瞥,讓他知道他的那個奇怪的夢,不是虛構。

真的是有這麽一部電視。

而裏麵讓他非常在意的角色,扮演者的名字叫‘莫苒苒’。

他記住了那張臉。

甚至那張臉和腦海裏許多混亂畫麵裏的人都有重合。

有時候也會變成李素,或者其他陌生的臉孔。

他不確定莫苒苒在他的記憶中是不是他的幻想,但他清楚,李素扮演的角色肯定不是他的妻子。

就在李素快要走出病房的時候,商硯冷不丁地問了句:“李素,你在怕什麽?”

李素本來滿腔怒火,聽到這句話,緊繃的神經就像鼓脹的氣球猛地被刺紮了下,瞬間戳破。

她偽裝出來的冷靜也分崩離析。

不過幸好她背對著對方,隻身形微微僵了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房門被重重關上。

李素一出去就雙腿發軟,險些摔倒在地。

她急忙扶著牆想要坐下,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抬頭,是她父親。

李總臉色同樣難看,拽著她胳膊,近乎拖拽地把她帶到遠一點的病房。

一把將她推到在地,房門同時關緊。

“現在怎麽辦,你說吧。”這要不是自己的親女兒,李總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如果是之前,李素救了人,在對方神誌不清的時候把人送回去,或許莫苒苒沈聞他們還會欠他們一個人情。

但現在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就算現把人放了,梁子也結下了。

不用等商硯恢複記憶,就憑這段時間李素的所作所為,都夠商硯報複了。

李總現在是騎虎難下,於是把所有的怨氣都轉移到了李素的身上。

都怪這個女兒。

他那瘋癲的原配成天疑神疑鬼,養出來的女兒也不是什麽好貨色。

李總原本還有些猶豫,現在是徹底下定了決心要把外麵的兒子接回家,認祖歸宗。

李素摔倒在地,卻沒有急著起來。

她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後知後覺的的恐懼中。

之前隻有莫苒苒他們尋找商硯的時候,她很自信,覺得自己可以一直把商硯控製在麵前。

但現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