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苒苒輾轉周圍的好幾個漁村,等了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生出很多流言蜚語。

比如商硯已經死了。

也足夠讓她懷孕的肚子一天天地變大。

但除了沈聞和趙姝幾個親近的人,沒有人知道她肚子裏有商硯的孩子。

商氏的那些人,眼見著商硯失蹤,直接當他已經死掉了,又開始蠢蠢欲動。

莫苒苒有時候開始理解了商硯,對那些人,仁慈是對自己的殘忍。

當初商硯在對商二爺一網打盡的時候,足夠有震懾力,留下商家族親裏一群廢物,有心想鬥,卻到底翻不起什麽大浪。

沈聞直接把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按死。

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商硯參加一個宴會都能被波及,誰都不敢保證,在莫苒苒身上會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於是趙易安被派到了莫苒苒身邊。

三個月,莫苒苒穿著衣服,還看不出來她懷孕。

當初那個醫院的醫生全都被趙姝封口了,所有人都在小心地保護著這個孩子。

說句不好聽的,這也許是商硯能留下的唯一的血脈。

盡管他們都不在意血脈這種東西,可萬一呢?

萬一商硯找不回來,這個孩子,會成為莫苒苒和他曾經相愛過的紐帶和證據。

晚霞然後了海麵。

莫苒苒坐在沙灘上,看著夕陽西沉。

逐漸變成一個橘紅色的蛋黃,最後落下海平麵,周圍陷入了藍調時刻。

海風也變得冷冽起來。

身後出現腳步聲,不多時,唐暉便在她身邊坐下來。

這段時間,唐暉每天都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親自保護她的安全。

兄妹倆也漸漸變得親密。

而且唐暉是一個非常安靜的傾聽者,不管莫苒苒說什麽,正麵的、抑或負麵的情緒,他全部都照單全收。

情緒穩定的可怕。

但莫名地給人一種強烈的安穩和安心的感覺。

隻要他在身邊,莫苒苒焦灼的心仿佛便能鎮定下來。

莫苒苒望著天海交接的地方,自顧自說:“我一直在想,時不時我太固執了,也許我應該接受現實。”

唐暉沒有出聲。

莫苒苒又說:“但我總覺得他還在,也許在哪裏等著我去找他。哥,我能找到他的,對吧?”

唐暉摸了摸她的頭。

“遵從你的本心,想找就繼續找,不想找就放棄。沒有人會苛責你,也不會有人怨恨你。”唐暉不信那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可是當年那個老人確實沒有算錯。

他說留著山莊,他的妹妹就會回家。

後來他們確實再那裏重逢。

隻不過當時的他們沒有認出她來而已。

也許呢。

也許商硯也在他們身邊那個地方,他們或許甚至擦肩而過。

莫苒苒笑了笑,“你說得對。”

她深吸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說:“我明天去醫院產檢,有趙易安陪著我,你可以休息一天了。”

唐暉的笑容裏滿是寵溺:“不用休息。”

他有很多很多的時間,陪著這個從小缺失親人陪伴的妹妹。

太陽最後一絲餘暉也落下。

四周陷入黑暗。

莫苒苒感受到了一絲涼意,起身和唐暉離開。

翌日一早,唐暉開車,趙易安坐在副駕,莫苒苒在後車廂。

身後跟著一輛保鏢的車,一行人來到醫院。

她檢查的時候,趙易安一直跟著。

除了一些不方便的時候,他幾乎全程沒讓莫苒苒離開過自己的視野。

趙易安雖然總是吐槽趙姝是商硯腦,凡是都以商硯為首,什麽都愛操心。

但趙易安自己也一樣。

他當初學醫,很難說不是受到了商硯的影響。

太多的人想要商硯變成一個短命鬼,他身邊卻隻有一個李醫生。

那時候商硯突發事故昏迷,如果李醫生出事,別人很容易從這方麵入手,對他造成傷害。

趙易安不想莫苒苒也出事。

他靠著牆,自嘲地想,可能他們這一家子,生下來就欠商硯的。

莫苒苒做了個彩超,孩子還看不出什麽,隨後又去做了一些遺傳病篩查等。

即便早就預約好,等檢查完,也差不多到了下午。

莫苒苒全程帶著帽子口罩吧,即便是在唐家的醫院裏,她也不敢掉以輕心。

她已經早早地讓白雪定好了餐廳,檢查完,三人便一同過去。

白雪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看到莫苒苒,趕緊迎上來,小聲嘀咕:“怎麽臉色這麽蒼白啊,是血抽多了嗎?檢查結果怎麽樣?你身體還好嗎?孩子還好嗎?”

莫苒苒忍不住笑了笑,感覺白雪跟著她都受苦了。

年紀輕輕,都快被折磨得像個愛操心的老媽子了。

她一邊走進包廂坐下,一邊回答:“是抽的有點多,身體沒問題,孩子也很健康。”

白雪:“那就好。”

她翻出菜單,跟幾人說自己點了什麽菜,問他們還想吃什麽,她叫服務員去加。

幾人都不是挑食的人,而且白雪安排得很周到。

這段時間這些瑣事幾乎都是她在忙前忙後,所有人的口味她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除非故意找茬,不然很難挑出她的毛病。

菜很快上來,莫苒苒先喝了一點湯。

很鮮的魚湯,沒有半點葷腥的味道,她喝了兩碗,才感覺身體被抽多了血的那種空虛感得到了滿足。

可是更多的她也吃不下了。

她麵上沒有表現出來,挑挑揀揀地吃了一些。

這時外麵一陣腳步聲跑過,伴隨著有些熟悉的聲音。

“怎麽了?怎麽又吐了?到底怎麽回事啊!”

是李素的聲音。

莫苒苒愣了一下,想到上次見到李素,還是她幾乎全身裹著紗布躺在**的樣子。

沒想到這麽快就出院了。

聽說她毀了容,不知道對她打擊大不大。

不過剛才聽見的聲音和之前沒什麽差別。

或許是她聽錯了吧。

李素那麽傲慢的,總是試圖用自己的身份和美貌去尋找‘如意丈夫’的人,想來一定吧外貌看得很重要。

毀容了的話,又怎麽會若無其事呢?

“苒姐,你嚐嚐這個魚肉,很嫩。”白雪將一碗挑好刺的魚肉端到她麵前,拉回了莫苒苒的思緒。

她看了眼白嫩嫩的魚肉,感動之餘,又有些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