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下去了。”

“我跟你打賭,你連王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裴遠安不信這個邪。

他今天帶了這麽多精心挑選的禮物,誠意滿滿,扶盈怎麽會把他拒之門外。

“娘,您就等著瞧好吧。”

他信心十足地走到王家大門前,整理了一下衣襟,才伸手敲了敲門。

門房探出頭來,一看見是他,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裴公子,您怎麽又來了?”

“我來給扶盈送些東西,還請通傳一聲。”

裴遠安遞過去一小錠銀子。

門房收了銀子,歎了口氣,還是轉身進去了。

裴遠安抱著禮盒,站在門口,心裏盤算著待會兒見到王扶盈要說些什麽。

可他等了許久,出來的人依舊隻有那個門房。

“裴公子,我們家小姐說了,她身子不適,不見客,請您回吧。”

裴遠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死心,又開口。

“那能否請你再通傳一聲,就說我鋪子裏最近來了幾批新貨,賬目繁雜,想請她過去幫幫忙。”

門房隻好又跑了一趟。

這次回來的更快。

“裴公子,小姐說她近來也忙,怕是抽不出空,讓您另請高明。”

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裴遠安抱著那兩個沉甸甸的禮盒,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後的掙紮。

“勞煩你最後跑一趟,就說,我娘,裴夫人,想見她一麵。”

搬出柳明珠的名號,門房果然猶豫了。

他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又跑了進去。

這一次,沒過多久,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扶盈穿著一身素淨的家常衣裳,從門後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沒什麽血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

她沒有看裴遠安,而是先對著門房開口。

“你先下去吧。”

支走了下人,她才將視線轉向裴遠安。

“裴公子,請你不要再白費心思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說過我會考慮,就是需要時間,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你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門來,隻會讓我更亂。”

裴遠安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王扶盈對著他福了福身。

“請回吧。”

說完,她便轉身回了府裏,房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裴遠安隻好抱著兩個盒子,灰溜溜地回到了馬車上,將禮盒隨手扔在一旁。

車廂裏一片死寂。

突然,噗的一聲,緊接著,是柳明珠再也忍不住的大笑。

她指著裴遠安。

“我說了什麽來著?讓你別去,你非不聽!”

“現在好了吧?被人當麵趕回來了!”

“真是沒用!”

裴遠安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被母親的笑聲包裹著,隻覺得無地自容。

柳明珠笑夠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她看著兒子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現在知道錯了?”

裴遠安低著頭,悶悶地不說話。

“扶盈不是那些見錢眼開的姑娘,也不會被這些小利小惠打動,其實她專門在意的是你這個人呢。”

柳明珠的話一針見血。

“女子是人,她不是物件。她有權利選擇自己要嫁的夫君,有權利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人。”

“你若是再抓不住這次機會,這門親事,我看就真的要告吹了。”

這番話,讓裴遠安本就冰冷的心,又沉下去了幾分。

他抬起頭,急切地反問。

“我還有機會嗎?”

柳明珠看著他,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靠你自己,肯定沒有。”

裴遠安剛剛燃起的一點火苗,瞬間被這句話澆滅了。

是啊,他連王家的大門都進不去,又能有什麽機會。

柳明珠將他的失望看在眼裏,卻話鋒一轉。

“不過,娘有辦法幫你。”

裴遠安的耳朵動了動,黯淡下去的表情裏重新透出幾分光亮。

他身體前傾,洗耳恭聽。

“你別看扶盈今天把你趕了出來,其實她心裏還是有你的。”

柳明珠開始分析。

“你想想,如果她真的對你徹底死了心,何必親自出來見你?直接讓門房傳一句話,打發你走就是了。”

“她肯出來,就是還念著舊情,也是想看看你的態度。”

這番解釋,讓裴遠安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幾分。

好像是這個道理。

“那……那我該怎麽做?”

“既然她沒收下這些禮物,那就別送了。”

柳明珠一臉神秘。

“你要學會製造小驚喜,懂嗎?”

小驚喜?

裴遠安一臉茫然。

“比如,她喜歡看書,你就去淘換一本她沒看過的孤本。她喜歡花草,你就送一盆別處沒有的奇花。”

“這些東西不貴,但要用心。這代表你心裏有她,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她的喜好。”

“這比你送一車金子都管用。”

裴遠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次,不要再傻乎乎地堵人家大門了。”

柳明珠繼續傳授。

“你要學會製造偶遇。去打聽一下她平日裏都喜歡去哪裏,是去寺廟上香,還是去哪家鋪子買胭脂水粉。”

“然後,你就恰好也出現在那裏。”

“見了麵,不要急著提你們倆的事,就聊聊天,說說話,讓她慢慢放下對你的戒備。”

裴遠安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些法子,他聞所未聞。

“最重要的一點。”

柳明珠的表情嚴肅起來。

“展現你的才情,用你的長處去打動她。”

“你不是會算賬嗎?不是懂經商嗎?那就跟她聊聊這些。讓她看到你隻是一個會用錢砸人的蠢貨。”

“讓她看到你的本事,你的擔當。”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尊重她。”

柳明珠一字一句地強調。

“跟她相處的時候,保持距離,不要動手動腳。多問問她的想法,聽聽她的意見。”

“你要讓她感覺到,在你這裏,她是安全的,是被尊重的。”

柳明珠的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裴遠安豁然開朗。

原來他先前的做法,全都是錯的。

此時,馬車正緩緩行駛在熱鬧的街市上。

裴遠安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

“娘,為了讓您的計劃萬無一失,我現在就得去辦一件事。”

柳明珠挑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