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毛三還要不滿,彭江就板起臉來,壓著毛三放過此事。

消息傳回到刺史府,高銘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義林軍,不足為懼。

高銘做好了一切準備,就等著陸雪吟帶著大軍一到,到時候恩威並施,就不怕義林軍不低頭。

但情況並沒有那麽順利。

陸家軍還沒到,但太子率領的軍隊卻已經快到了。

太子到達寧州還有三日的時候,高銘突然和探子失聯了。之前出麵去聯係彭江和方二牛的探子,聯係不上了。

他又聯係了義林軍內部其他的探子,但是消息沒有那麽快能傳遞過來,高銘心中已經有個不好的預感了。

太子到達寧州,高銘作為刺史理應迎接,他和燕行兩人一同出城迎接太子。

太子此次出行,幾乎是禦駕的標準,代表帝王的軍旗在最前麵,顯示著他的身份。

高銘看著太子身後的軍隊,目光一凝。

他混跡軍中,也能看出一支軍隊的好壞。太子的這支軍隊,士兵各個雙目有神,訓練有素,從外表就能看出來這是一支十分精悍的隊伍。

甚至……比陸家軍還要精悍,雖然人數並不多,但高銘見慣了陸雪吟打以少勝多,所以他知道,人數並不代表什麽。軍隊中士兵的戰鬥意誌、身體素質、將領的布局都很重要。

雖然高銘很信任陸家軍和自家主公,但是突然有了這麽一個強勁的對手,高銘還是有些擔心的。

因為一旦發生戰爭,消耗的都是國力和民力。

高銘態度十分恭敬:“臣參見太子殿下,殿下一路辛苦了,已經在府裏準備好了酒菜,請殿下移步。”

太子殿下看著高銘低眉順目的樣兒,心裏就來氣。

裝什麽啊!誰不知道你是陸雪吟的頭號心腹、狗腿子,跟他那個主子一樣,慣會裝模作樣。

但太子還是跟著人一起回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也沒什麽變化,沒有因為要迎接太子而重新修繕什麽的。其實崔永聽說太子要來,也提議過要重新修繕一下,考慮到高銘的為人,他還主動提出,這銀子他們崔家出。

被高銘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崔永也沒有再堅持。

太子洗漱之後,高銘少不得要宴請他。

燕行、高銘、崔家父子,還有城內的幾個大戶的家主都來作陪,規格已經很高了。

太子殿下掃過一圈,問道:“哪位是曹將軍?孤早就聽聞曹將軍的大名,上前來。”

高銘拱手說道:“太子殿下,曹將軍正在軍營當值,軍營要地,不能離開人,還請太子殿下見諒。”

太子當即說道:“這有何難?孤也帶了大軍過來,就接替曹將軍,讓曹將軍和陸家軍休息一下吧。這些年,陸家軍駐守寧州,也確實是辛苦了。馬上就要過年了,就讓曹將軍帶兵回鄉,與家人團聚吧。義林軍,由孤來解決。”

眾人頓時有些沉默,這一上來就要接管寧州?而且還如此明目張膽?是不是有點不把陸家軍看在眼裏了?

高銘眉頭輕蹙,這事確實有些不好辦。

現在陸晨陽還是兢兢業業、忠君愛國的尚書令,所以他現在不能跟太子翻臉。可是太子這一下就要接管寧州……

高銘沉聲說道:“殿下容秉,此事事關重大,義林軍虎視眈眈,不然殿下也駐軍在城外,為殿下助陣,如此也能更好的震懾義林軍。”

太子殿下臉色一沉:“高刺史,你這是以下犯上,質疑孤的決定嗎?”

高銘連忙拱手說道:“臣不敢,但此事實在是難為。”

高銘一臉為難,他說道:“這些將士要回到渠州,至少需要月餘。而城中現在沒有這麽多糧草。大軍總不能餓著肚子上路吧?”

太子殿下:“???”

太子陰沉著臉問道:“糧草呢?孤可是按時按量來送糧草的!沒有拖延過一日!”

那都是他千辛萬苦籌集來的糧草。

這兩年太子也就幹了這麽一件好事。

高銘衝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太子的話,這不是快過年了嗎?我們大人說了,要跟大家吃的好點,過個好年。等開春之後就要讓大軍去打義林軍了,所以不必拘著將士們,讓他們放開了吃。至於缺的糧草,大人這次會帶齊過來補上。”

太子:“……”合著好人都讓陸雪吟當了是吧?

太子對高銘的話,是一個字都不信。

誰不知道寧州是陸雪吟的糧倉?崔俊手裏掌控著的一條商道,不知買回來了多少糧食。

陸雪吟酷愛屯糧是眾所周知的事,前幾年戰亂的時候,不少流民餓死荒野,陸雪吟一直忘不了那一幕,所以對糧食有著莫名的執著。

寧州的糧食隻怕是比國庫還多。

可是高銘一口咬定沒有,他能如何?高銘不願與他翻臉,難道他就願意現在跟陸雪吟翻臉嗎?

翻臉不行,但發火還是可以的。

晚宴以太子殿下怒極拂袖而去而結束。

高銘其實不怎麽太在意,畢竟雙方彼此心知肚明,隻是保持著表麵的平和罷了。

隻是……高銘心裏疑惑,太子殿下帶著這十萬人就敢來寧州,到底是哪來的底氣?太子再如何無能,也不至於如此糊塗吧?

難道是仗著燕世子?

高銘想不清楚,然後讓人盯緊太子和燕行,還有軍中的情況。

高銘現在隻盼著陸雪吟盡快到來,他有預感,一切都會在寧州塵埃落定。

這次老天沒有站在陸雪吟這邊,而是選擇了太子。

明明還未入冬,就下起了大雪,接連的大雪讓大軍行軍的腳步放慢。

陸雪吟到達寧州的時間要延後了。

高銘收到消息的時候,眉頭緊鎖。

侍衛問道:“大人,可需要派人去迎大人?”

高銘略一沉思,搖頭道:“不必。大人帶著大軍呢,她不缺人手,現在要緊的是寧州。我要幫大人守好寧州才是。”頓了頓,他道:“這樣,你再派人去義林軍打探消息。”

他歎息一聲:“隻怕彭江那邊有變故。”

高銘的判斷很對,從探子失聯開始,他就隱約有預感,彭江是反悔了。他隻是心存僥幸,覺得彭江沒有這個膽子敢戲弄大人。

不過想到太子殿下到達的時間節點,他就明白了,定是太子殿下也有所行動了。他懊惱不已,他早該想到的,義林軍那漏的跟篩子似的,他能安插進去人,太子也定能安插進去探子。

說到底,是他大意了,輕視了義林軍,以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因此事,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太久以來的勝利,讓他衝昏了頭腦,開始沾沾自喜,差一點就走了南陽王的老路。

高銘後怕不已,並且將此事引以為鑒,再不敢鬆懈大意。

這是後話,現在的高銘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他這次派人盯緊了毛三和方二牛,想要利用兩人的矛盾,從內部削弱義林軍的實力。

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出錯。

趁著陸雪吟還未到達,他決定要戴罪立功。

太子和高銘兩人麵對麵鬥法,但戰場卻在義林軍。整個義林軍完全就是太子和陸晨陽之間的爭奪之戰,偏偏在背後主導這一切的人,陸雪吟在路上被風雪吹了個渾身麻木,一睜眼就是掃雪;而高銘還要笑眯眯的來招待太子殿下,與他虛與委蛇;至於太子,倒是看不出來什麽,誰還不會演戲了?

就是苦了義林軍,整日裏雞飛狗跳,雞犬不寧。

作為罪魁禍首,高銘和太子深藏功與名。

而高銘現在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太子隨行中有一個人,十分神秘,從到寧州之後就沒露過麵,他身邊的侍衛和伺候的下人都是太子的心腹。

高銘叫來府內的人:“你們有沒有見過那人?見過長相也行,與大人是不是十分相似?”

陸雪吟公布身份之後,她也寫信跟屬下的人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都是自己人,瞞著大家這麽久,總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所以陸氏體係內的人都知道了陸雪吟代兄女扮男裝一事,至於真正的陸晨陽很有可能就在太子手裏。

如今太子的隊伍裏出現這麽一個疑似陸晨陽的人,高銘就注意上了。

下人搖頭:“從未見過,這見過背影。但太子殿下的人十分警惕,不過一眼,我就被趕出去了。但是看背影是個消瘦的男子。”

高銘眉頭深鎖,他決定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