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陽果然不在意太子殿下,但……“表明的功夫還是要做的,就算是要跟太子撕破臉,我們也不能是過錯方。”

陸晨陽的名聲好,所以他要維護好自己的名聲。

錢越點頭:“太子殿下現在也不敢與大人撕破臉,他們不足為懼,最要緊的還是和談一事。”他一語就說到了點子上:“這次和談,大人要想的是怎麽為陸家軍謀取好處,而不是給大乾。”

陸晨陽眼神大亮,望著錢越的眼神越加柔和,恨不得立刻將他引為知己。

陸晨陽連連點頭:“先生所言甚是,正是如此。”

兩國和談,韃靼作為戰敗方,自然要付出一些什麽,比如說賠償。可是這些賠償是陸晨陽打下來的,若是給了大乾,以陸晨陽現在與朝廷的關係,那不等於是為他人做嫁衣嗎?所以陸晨陽想要的是給陸家軍謀取好處,而不是給大乾。

這就是為難所在了,陸晨陽現在是大乾的臣子,兩國和談,是國與國之間的交易。按照正常流程,簽訂和談條款之後,戰敗國會將賠償送到戰勝國。

而這些賠償進入大乾之後,自是歸到戶部。到了戶部,那就跟陸晨陽沒什麽關係了,太子是不可能讓陸晨陽染指這部分物資的。

這是陸晨陽不願意看到的——他還心心念念的戰馬呢。

所以,魏光和太子還在想著如何在這次和談中增加他們的存在感的時候,陸晨陽滿腦子想的都是和談之後的戰利品了。

錢越沉吟片刻,便道:“屬下倒是有個想法。”

陸晨陽眼睛一亮:“先生快快請說。”

從和談開始,陸晨陽就在煩惱這件事。不過也因為和談事情太多,他一直也沒能靜下心來好好思索。

錢越道:“這批物資不進入戶部,大人可以單獨成立一個部門,在六部之外。”他勾起了唇角:“不過如此一來倒要辛苦大人了,大人現在是大乾的尚書令,是大乾的股肱之臣,身上多加點擔子,那也是無可厚非了。”

這批物資如果進入了吏部,陸晨陽身為尚書令倒也不是不能動,但這其中牽扯可就多了。首先太子就不會答應、其次是吏部尚書,到時候多方扯皮,實在太耽誤事了。而陸晨陽現在還是忠君愛國的臣子,也不能這個時候與朝廷翻臉。

但若是重新設定一個部門,身為尚書令的陸晨陽來操作這件事可就容易多了。而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功勞,兼任這個部門,那更是誰都說不出話來。太子說不定還要說一句辛苦陸大人了。

這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陸晨陽眼睛一亮,連聲說道:“先生大才!”他忍不住撫掌:“這個部門日後就交給先生了。”

錢越彎了彎唇角,“屬下多謝大人信任。”

這是韃靼三百多年來兩國第一次和談,是陸晨陽開創的史無前例的戰績。以陸晨陽的強勢,絕對會要韃靼大出血一次,可以預見,這個部門所掌握到的財富和資源將是多麽驚人。

陸晨陽如此忙碌,肯定隻是掛名,實際管理者是他。等於他完全掌控了如此巨額的資源和財富,陸晨陽如此信任他,讓他如何能不激動?

這也說明了他家陸大人的禦下之術,大人如此信任他,他當然要死心塌地的效忠來回報大人。

最大的問題解決了,陸晨陽十分高興。雖然他還很想再與錢越聊聊,但是看著錢越臉上露出疲倦之色,他還是很貼心的放錢越休息了。

他就是這樣體貼的上司!

“先生車馬勞頓,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陸晨陽溫聲說道:“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房間,先生有任何需要就吩咐人去做。”

錢越恭聲應下,接下了他的體恤。

陸晨陽也長出了一口氣,回到房間裏休息,明天還有仗要打。

而此時的驛站裏,韃靼和魏光雙方也都是燈火通明,誰都沒有休息。

韃靼那邊暫且不提,他們是被動的,全看陸晨陽要提出什麽條件,他們能為韃靼爭取到什麽程度。

而魏光和羅飛也在商討對策。

羅飛道:“明日就要正式和談了,太傅,您說陸晨陽是怎麽想的?他會答應太子殿下提出的條件嗎?”

魏光沉聲說道:“我一直想找機會與陸晨陽商討一下和談一事,但他卻沒有給我機會。他這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了,是不希望我們參與其中,這就是想讓我們當個擺設。陸晨陽如此強勢,殿下所期望之事,隻怕是要落空了。”

羅飛想了想,說道:“陸晨陽雖說狼子野心,可他為國為民之心倒是真的,我想他也不會讓我們大乾吃虧。韃靼的賠償總歸是要給朝廷的,我們也沒必要與陸晨陽發生衝突。”

魏光瞥了他一眼:“你都能想到的事,陸晨陽會想不到?他又怎麽可能甘心為朝廷做嫁衣。所以太子殿下才派我們來。”

羅飛眼神一閃:“韃靼應該不會希望陸晨陽再繼續坐大吧?”他看向魏光,有些不情不願地說道:“比起陸家軍,我想韃靼更願意麵對的雁回軍吧……若是由韃靼主動提出,要與太子殿下商議和談一事,陸晨陽也沒有理由拒絕。”

魏光一愣,羅飛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這是要拉攏韃靼對付陸晨陽,在和談一事中取得先機。

羅飛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辦法,立刻站起身:“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見韃靼使團。”

魏光攔住了他,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是太子府嗎?這裏是雁回關的驛站!你的一舉一動、韃靼的一舉一動都在陸晨陽的眼皮底下。你現在去找韃靼,你是生怕通敵叛國的罪名落不到你的頭上?”

羅飛頓時一噎,他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魏光又嚴肅道:“更何況,我們和陸晨陽之間是我們大乾的內鬥,絕對不可以將韃靼牽扯進來!韃靼是外族,太子殿下絕對不可以跟韃靼扯上任何關係!”

這是底線。

羅飛冷靜下來,卻是問道:“那太傅,明日我們要怎麽辦?難道真的任由陸晨陽來主導一切嗎?太子殿下的勝算就更少了。”

魏光沒說話,輕歎了一口氣:“明日的事,明日再看吧。”

和談還未開始,他就已經覺得心累了。他已經明白了,這次和談,他們是占不到任何優勢的。

“那世子爺呢?”羅飛又問道:“還有世子爺,聽聞世子爺與陸晨陽關係極好,他總會站在我們這邊吧?”

魏光沉聲說道:“從我們到雁回關到現在,世子爺都沒有露過麵。就連晚宴都沒有出現,隻怕是也指望不上世子爺的。”

而且還有一件事,在出發之前,太子殿下曾經囑咐過他,不可太過依賴信任燕行。魏光不知道太子為何會如此叮囑,但是他聽進去了。

羅飛一臉沮喪,喃喃自語:“這麽說來,完全沒有辦法了啊。”

和談要開始了。

但是誰都沒想到,第二天的和談會給所有人一個前所未有的衝擊。

第二天用過早飯,一行人就又聚在了將軍府的正堂裏。

向來帶著溫和淺笑的木塔一臉凝重之色,身邊的達坤和普拉也是滿臉嚴肅。

陸晨陽還沒來,所以正堂的氣氛很是壓抑。

此時的陸晨陽正在房間裏,招喜正在為她上妝,長長的發束起,簡單又幹練,一身紅色的騎裝,顯得她颯爽英姿。燕行帶來了一套女騎裝,今天陸晨陽要以女裝的身份出現,以此來公開自己的女子的身份。

王氏和招喜都來了,招喜為陸晨陽……啊不是,陸雪吟,從今天開始,她要做回陸雪吟了。

門外,季平、譚峰、錢越、董哲等人都在,他們都被叫了過來。雖然他們不知道到底是有什麽事,不過陸晨陽的命令,他們不會置喙。

隻有燕行知道,他有些焦急地來回渡著步子,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

季平小聲地問譚峰:“峰哥,大人叫我們過來是什麽事啊?”

譚峰平靜地說道:“一會你就知道了。”

季平耐不住寂寞,又去問董哲,董哲斜睨了他一眼:“你這跟大人從岩泉縣出來的都知道,我怎麽可能知道?”

季平無奈,隻好老實地繼續等著。

終於,門開了。

陸雪吟從裏麵走了出來。

燕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就移不開了。

原本做男裝打扮的她就很好看,如今恢複了女裝,她麵容明豔,氣度從容,她眉眼含笑,透著幾分溫柔。

女子打扮她多了幾分柔和,但卻也有著男子的堅毅。柔和與剛毅,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卻在她身上完美融合,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燕行滿眼都寫滿了驚豔。

季平、錢越等人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季平結結巴巴地說道:“峰……峰哥,我起來的方式不對,我好像看到了大人是個女子?”

譚峰沒理會這個憨憨。

季平忍不住向譚峰看去,隻見他神色平靜,顯然是早就知道了。

譚峰走上去:“姑娘,我們該走了。”

陸雪吟微微一笑,看向眾人:“實在是抱歉,隱瞞了大家這麽久。我其實是女子,我叫陸雪吟,是陸晨陽的孿生妹妹。”她說著,打趣道:“怎麽?因為我是女子,你們就不打算效忠我了嗎?”

所有人都沒回過神來,還是錢越最先說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陸晨陽也好、陸雪吟也罷,我們效忠的是那個愛民如子的陸大人、是那個讓天下太平的陸大人。”

他說著,率先掀起衣袍,跪倒在地:“屬下誓死效忠陸大人!”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是回過神來,都是跪倒在地,齊聲說道:“屬下誓死效忠陸大人!”

陸雪吟微微一笑,沉聲說道:“諸位不必多禮,都起身吧。”頓了頓,她沉聲說道:“就像錢先生所言,一切都不會變,我依舊是陸大人。我當初既做了這個陸大人,就不會改變!”

陸雪吟的話像是一粒定心丸,讓原本震驚的眾人慢慢的接受了這件事。

是啊,不管大人是男是女,她如今已經達成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就算是女子,也不能改變她的功績。在絕對的強大實力麵前,性別也沒那麽重要了。

陸雪吟淡淡地說道:“時間不早了,該去和談了。”

她轉身離開,腳步一如往日般堅定從容,他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像以前萬數次目送她時一樣。

這是他們所追隨的主公,是改變了他們命運的女子,她做了許多人都未做到的事。原來她是女子啊,這個真相並沒有減少他們對她的欽佩與感激,也沒辦法讓他們收回對她的忠心。

陸大人是她的稱呼,至於是男是女,並不重要。

“難怪。”錢越喃喃自語。

譚峰看向錢越:“錢先生何出此言?”

錢越回過神來,他溫聲說道:“我就說,大人心地柔軟,悲天憫人,但她卻並不心慈手軟,畢竟慈不掌兵。明明是兩種特質卻都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原來如此。她是女子,所以有慈悲為懷的心腸,也隻有她這樣的女子,才能對百姓們如此寬容愛護。”

陸雪吟狠嗎?每一個對手都會回答,她狠,真的狠。可是她的所有心狠出發點,都是因為慈悲,是因為善良。她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是希望能讓百姓活下去,讓百姓安居樂業。

她招兵買馬、她去打仗,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個目標。

隻有內心柔軟,有大善的人,才能做到這一點。

陸雪吟跟燕行並肩而行,身後跟著譚峰和招喜。

燕行望著陸雪吟的眼神很溫和:“恭喜你,終於走出了這一步。”

招喜此時在後麵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大人的詞兒啊,這話該大人說啊。”

該恭喜的是世子啊。

燕行耳朵動了動,聽到了她的話,他忍不住回過頭看了招喜一眼。

他十分認可地頷首:“招喜你這話說得……說得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