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裏正在播放的綜藝節目,也不必為工作而煩惱,沈璧花應該覺得很開心才對。

但不知怎的,她卻如坐針氈一般,哪哪兒都覺得不對勁。

悄悄的往旁邊瞄了一眼,罪魁禍首其實就是坐在自己身邊的翡翠。

不知從哪個時候開始,原本就內向的翡翠開始變得更加陰鬱。她雖然維持著往日的平靜麵容,卻明顯的能夠感到氣壓的不同。

有時候,明明你看不見她就在旁邊,卻能夠通過突然壓抑的氣氛而感覺到她的存在。又或者,她明明就在旁邊,卻安靜的像是沒有人存在一般。

好吧!其實這隻是誇張的手法,若拋去過多的想象,其實翡翠就隻是陰沉了許多還有就是瘦了許多而已。

“翡翠,你最近是怎麽了?”

起初沈璧花以為是拍戲需要的緣故,或許是翡翠剛好碰到了一出哭戲,所以需要提前醞釀情感。所以她也沒有過問,隻等著她自己將情緒調節好。

可是拍哭戲需要醞釀這麽久的時間嗎?難不成是翡翠在片場受了欺負?想到這種可能,璧花便開口問起她情況來。

“我在準備一場哭戲。”

慢悠悠的抬起頭,她像是全部的活力都被抽空了一般。再加上進入狀態的緣故,原本在沈璧花麵前比較活潑、話癆的翡翠連說話都簡短了許多。

“哭戲需要準備這麽久嗎?我看你狀態有些不對啊!你整個人氣壓都低了下來、人也瘦了,你是不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

怕影響自己與翡翠之間的談話,沈璧花抬頭關掉了電視。

“對,因為這場戲比較重要,算是她人生的轉折點,所以需要準備的時間要更久一些。”

在沈璧花一連串問題的轟炸下,她總算是多說了幾個字。

“那身體還受的了嗎?”

小幅度的點點頭,翡翠表示自己沒有問題。

“隻是因為情緒的原因,所以食欲會下降,體重也在減輕,等那場戲拍完就好了。”

雖然翡翠說話更慢了,但沈璧花一點都不催促,而是認真聽完了所有。

“雖然情緒也要醞釀,但還是身體要緊。在狀態保持的情況下,你盡量多吃一些,到時候我會監督你的。”

沒有回答沈璧花的談話,翡翠突然將話題引到了她所飾演的主人公身上。

“她很可憐!”

誰很可憐?聽到這麽突然的一句話,沈璧花覺得自己的腦子像短路了一樣,不能明白翡翠的意思。

“就是芬芳,芬芳很可憐。在得知她父母自殺的消息後,沒有人願意收養她,隻有她的鄰居願意將她接過去,讓她和周武一起長大。”

說到這裏,翡翠的聲音突然哽咽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時候的鄰居雖然好心,但以後傷害她的也是他們。璧花,為什麽有的人會變壞呢?像以前那樣不好嗎?”

用手背擦著滾落的淚珠,芬芳的悲慘身世顯然引起了她的情感共鳴,因為翡翠和她一樣,都是孤兒。不對,芬芳還要更慘一些,自己還有姥姥,但芬芳什麽親人都沒有了。

也想不出什麽有用的安慰話,沈璧花隻能默默的陪在一旁,幫忙遞點紙巾。好在翡翠哭了一會兒,便自己調節好情緒,讓心態恢複了正常。

“李芬芳,你的信和包裹!”

如同夜裏所做的夢一般,芬芳剛收拾好碗筷,便聽到了門外郵遞員的聲音。

一定是爸媽給自己寄東西來了,上回的信件裏媽媽還說到要用新疆的棉花給自己做一件棉衣,會不會包裹裏裝的就是這個!

匆忙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芬芳興奮的跑出去,將郵遞員手中的信和包裹接了過來。

“多謝王叔!”

她樂滋滋的拿著兩樣東西,進門後就馬上把它們放到了桌子上,準備先拆包裹再看信。

手腳麻利的將包裹打開,展示在芬芳麵前的不是一件新棉衣,而是幾件父母的舊衣服和私人物品。她伸手拿起包裹在衣服裏的項鏈,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爸媽會把他們自己的東西寄給我?還是有人寄錯了東西?

為了確認,芬芳手忙腳亂的將那封信拆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的力道,讓自己不至於把信紙撕破。

這的確是父母寄來的信、也是他們寫的,它是一封家信,但同時又是一封遺書!

讀到最後,芬芳才得到父母準備自殺的消息。

他們說那裏的生活太苦,每天每夜的活著卻看不到希望。他們原本將自己作為唯一的慰藉與燈光,照亮他們的前路,讓他們堅持走下去。

但一年過去,就連內心這唯一的明亮也漸漸熄滅。在深思熟慮之後,他們決定跟芬芳告別,走上另一條路,去過另一種生活。也許,那邊也沒有另一種生活了。

在讀信的過程中,在不知道事實之前,芬芳的眼眶隻是微紅。她為父母的關心和愛護而感動著,想象著他們在昏黃的油燈或蠟燭下給自己寫信的模樣。

可看到最後,當她得知結果之後,卻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

淚水先是大顆大顆的滴落,然後又轉成涓涓溪流,即使這樣,她還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信紙,舍不得讓淚水將它打濕。

自己,現在已經成為沒父母的孩子了?成為了孤兒?

“孤兒”這兩個字成為了一個按鈕,讓快要枯竭的淚水又如泉水般湧了出來。

這一場戲結束後,原本圍在一旁的工作人員都紅了眼眶,也有稍微感性的甚至直接就哭了出來。

翡翠高超的演技再一次刷新了大家對她的認知,看著她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周圍的工作人員也好、演員也好,都激動的鼓起掌來。

看著翡翠,他們就像是看到了芬芳一樣,心裏不自覺的就湧起了憐惜。

而翡翠似乎還沒有從情節裏走出來,她失魂落魄的往場外走著,也不理會身邊打招呼或者稱讚自己的工作人員。

這時候,她隻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慢慢消化這些情感。

看著她的身影,一個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