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時間的前十五分鍾,沈璧花就已經帶著翡翠到達了短信上所寫的那個地址。
這是一座獨棟的洋房建築,位於一條安靜的小巷深處,頗有些與世隔絕的味道。雖然出租車將她們送到了路口,但在這七彎八拐的小巷裏走了許久,兩人才尋到這裏。
“貴”這個字,是沈璧花在看到這棟建築時,頭腦裏浮現出的第一印象。
本想直接拉著翡翠進去,兩人卻被門口的安保給攔了下來。
“兩位小姐,請說一下你們的包間名字和對應密碼。”
聽到這句話,沈璧花的腦子差點就卡在了那裏。進這個地方還要密碼??
“包間名和密碼會顯示在確認預約的短信上。”
或許是看到了兩人發呆的樣子,那位保安小哥好心的提示起兩人來。
提示之後,沈璧花才恍然大悟的想起短信上除地址之外的奇怪名字和數字,便將手機拿了出來,將短信展示給保安小哥看。
一邊跟在穿旗袍的服務人員身後,沈璧花慢慢想起了關於畢臨川的傳聞。
昨天晚上,翡翠在最後一次複習劇本上的內容,完善自己的表演細節。而沈璧花突然想起唐皓然的話,便搜索起《逝去》這部電影的導演來。
經過一番百度,沈璧花才知道這位叫做畢臨川的導演居然指導過《蠶食》與《夢三天》兩部佳作。
若是翡翠知道了的話,肯定會開心死吧!記得電影上映之後,兩部電影她都去看過幾回。而《夢三天》這一部文藝片,現在翡翠都還會時不時的拿出來念叨。
除了優秀的導演能力,最讓人津津樂道的還是畢臨川的神秘背景。
在他的第一部作品《蠶食》上映後,便有八卦號暗示畢臨川有強大的後台。
那時候,他也因為身上昂貴的穿著和奢華的飾品被熱議過一陣,但很快又被其他藝人的八卦頂了下去。
再聯係起今天試鏡的地點,沈璧花更加相信起他有背景的這一說法來。
與還有時間多想的沈璧花不同,翡翠則完全沉浸在芬芳的世界裏無法自拔了。在閱讀了上半部劇本之後,她深感自己的命運與芬芳有相似之處,便更加喜歡這個角色。
但她並不因為試鏡而特意穿著那個年代的服裝,而是穿上一件大紅色的棉布裙,梳著兩條麻花辮就來到了這裏。
不像璧花那般,在看到畢臨川的容貌之後還暗自驚訝了一番,翡翠隻鎮定的掃了畢臨川和唐皓然一眼,便收回目光,專心的想著自己的事情。
“畢導好,唐監製好!”
悄悄用手推了翡翠一下,沈璧花率先向他們打起招呼來。在收到璧花的提醒之後,翡翠也跟著問了好。
“話不多說,給你五分鍾,準備一下周武說服芬芳的那個片段。”
像是明白畢臨川為什麽會選擇這一段的原因,翡翠並不多話,隻是直接點點頭,便馬上醞釀起情感來。
其實在整個上半部分,這一部分並不是最為精彩的一段。
如果按情節戲劇性與感情的強弱排序,芬芳父母被抓走時的衝突、得知父母自殺時的悲戚與收到離婚請求時的痛苦,這部分所傳達信息的強烈程度都是名列前茅的。
但是,這卻是極具深意的一段。
在周武勸說芬芳放棄名額時,她的情感不像是火山爆發時岩漿噴湧而出的痛快,沒有強烈的喜悅或痛苦。這時芬芳的情感是錯綜複雜且來回變換的,所以更難表現出來。
像是用秒表掐準了時間,五分鍾一到,沒有讓人提醒,翡翠便直接開始了表演。
“今天你有什麽心事嗎?怎麽總是在看我?難道我身上哪裏不對?”
下午做飯時,芬芳好幾次都發現周武在偷看自己,心裏便很是疑惑。可抬起胳膊、摸摸頭發,將自己的全身都檢查遍了,芬芳也沒有發現自己有哪裏不對勁。
吃飯時突然想起了這件事,芬芳便直接問了出來。
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周武放下手裏的碗和筷子,似乎是有些猶豫。
“我們都一起這麽久了,還有啥不好說的!”
好久都沒有看到丈夫這麽糾結的樣子,芬芳笑了起來,表情輕鬆而又愉快。
“你知道最近有個回城的名額吧!”
聽到芬芳這麽說,周武便慢慢的將心事說了出來。
“是啊,村裏現在留下的知青都已經成了家,這可怎麽選?大隊長的工作倒是難辦了。”
反正隻要和丈夫在一起,芬芳就滿足了,總之她似乎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離開。
更何況回城的名額總是隻有一個,不可能她們夫妻倆分居兩地吧!雖然這樣的例子倒是也有,但芬芳聽過太多的悲慘結局,便從來不去想它。
“對啊,芬芳,其實我在想……聽說再過幾年,所有的知青就都可以回城了,所以我就在想,要不然我們中的哪個先回去,在那邊做好準備,就不擔心到時候脫離環境了。”
愣了一下,芬芳才反應過來,周武到底是什麽意思。她放下筷子,也沒了吃飯的心情。
“所以呢?你想先回去嗎?”
但她的語氣依然是柔和的,絲毫沒有感到不快。丈夫能將這件事說出來,說明他還是尊重自己的意見的。
“聽說大隊長想把這個名額給女知青,我也覺得你最可能得到這個名額。”
聽丈夫的語氣,這話像是還沒完。於是芬芳並不插嘴,隻等他全部說完。
“但是我想著吧,反正你已經在村小教書了,若是你一個人回縣城找新工作又太累,要不就讓我先回去開路吧?到時候我在老家安定了下來,等政策一開放,你回來就輕鬆多了!”
欣慰、疑惑、害怕和猶豫,這些情感不停的在芬芳心裏來回轉換著。她伸手將一旁的搪瓷杯拿起來,喝了口溫水潤潤喉嚨,才作了回答。
“你的意思是喊我去跟大隊長說一聲,讓他把名額給你,對嗎?”
“我就怕這件事說出來你會多想,所以本打算等名額下來了之後再跟你商量的。但是看著你問了出來,我也就直說了。”
兩人從小長大,芬芳怎麽會不了解周武的性格。他是個老實木訥的人,既然這樣說,便也就是這樣想的。聽著丈夫的解釋,芬芳也就直接相信了他。
“好,如果到時候名額真給我的話,我會去跟大隊長說的。”
像是下定了決心,芬芳說出了這句話,讓周武心裏也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