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梁懷月已然收拾妥當了,小廝也已經將膳食送過來。

文仲景則是找了個借口,對梁懷月避而不見。

如今之際,梁懷月當然能夠理解文仲景回避的緣由,她隻是微不可察地斂下眼眸,也沒再追究此事。

可偏偏現在,梁安瀾還沒回來。

梁懷月這心裏麵,難免有些惴惴不安的。

思慮再三,梁懷月還是主動去見了夙夜,希望夙夜能夠派人去尋覓梁安瀾的下落。

麵對梁懷月提出的要求,夙夜二話不說地點頭應允。

“屬下遵命。”

畢竟在此之前,謝培青也曾經囑托過夙夜,梁懷月的命令便等於他的命令。

不成想,夙夜還沒來得及帶人去查探梁安瀾的下落,他便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對上梁懷月關切的注視目光時,梁安瀾揚起小臉來,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姐姐,我回來了!”

梁安瀾安然無虞地歸來。

梁懷月心中的顧慮倒是減輕了不少。

她偏頭看向夙夜的時候,隻微微頷首低眉地點頭。

“夙夜,不必麻煩你了。”

“你且退下吧。”

夙夜隻是微微躬身行禮,先一步退下。

待夙夜離開後,梁懷月拉著梁安瀾的胳膊,又止不住上下打量著他的狀況。

確定梁安瀾平安無事,梁懷月方才舒心。

“你沒事就好。”

梁安瀾嘿嘿笑了笑,伸出手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仍舊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保。

“姐姐,我隻是就跟你說過了,我會平安回來的。”

不論如何,梁安瀾好歹是江南城中的小乞丐。

他曾經跟著老瘸子將整個江南城摸了個遍,他就算真的遇到了什麽危險的話,也一定能夠輕而易舉地逃脫。

瞧著梁安瀾小臉上流露出些許堅決的神色,梁懷月略微無奈地搖搖頭歎息著。

“你呀你。”

責罵的話,梁懷月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她不著急追問魏知府家中的那些事,這會,梁懷月隻是關切地望著梁安瀾,又問。

“安瀾,你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在外頭前前後後跑了大半天,梁安瀾確實探聽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和情報。

但他的肚子,也確實餓得咕咕叫。

“謝大人稍後便來,等他來了後,你再說這些事。”

梁懷月先是解釋了一句緣由,而後她瞧著麵前略微有些局促緊張的梁安瀾,仍舊輕聲細語地說道。

“安瀾,你也無需緊張顧慮。”

“謝大人也絕對不會對你苛刻的。”

說話時,梁懷月的眉眼舒展開來。

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梁懷月把侍衛依照自己吩咐買回來的如意糕取出來,又遞到梁安瀾的跟前去。

“安瀾,你先吃點如意糕墊墊肚子。”

如意糕。

僅僅是看一眼如意糕,梁安瀾便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老瘸子從前是如何帶著自己在江南城中討日子的情形。

梁安瀾的眼眶微微紅了紅,手裏捏著一塊如意糕時,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老瘸子。

思索良久,梁安瀾帶著些許試探性地口吻問道。

“姐姐,等咱們去給老瘸子立衣冠塚的時候,我可以拿一些如意糕帶著嗎?”

“老瘸子也很愛吃如意糕,隻是我們買不起。”

聽到梁安瀾這麽說的時候,梁懷月確實是有所動容。

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過,時至今日,梁安瀾依然會止不住地回想起和老瘸子在一起經曆過的那些事。

但言而總之,梁懷月全然能夠理解梁安瀾的心情。

她不急不緩地點點頭:“都依你。”

瞧著梁安瀾捏著手裏的那塊如意糕,卻是怎麽都吃不下去的模樣,梁懷月心裏麵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便瞧見謝培青來了。

他剛剛入內,便已經察覺到了如今的境況反常。

謝培青先是看了眼旁邊淚眼婆娑的梁安瀾,又忍不住將自己的目光轉移到梁懷月身上。

“這是怎的了?”

這一時半刻的,梁懷月也確實不知道怎麽回應。

她猶豫片刻,隻是輕輕地搖搖頭。

悲痛過後,梁安瀾便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塊糕點,他心中依然酸澀難耐,可梁安瀾依然記得老乞丐臨終前跟他說過的那些話。

“小騙子,我本來就活不長了,你年紀小,將來便找個好的去處過安定的日子吧。”

“逢年過節記得給我燒點紙就夠了。”

這是梁安瀾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沒有告訴梁懷月,也不願意說。

連續不斷地吃了兩塊糕點,梁安瀾隻覺噎得慌,梁懷月率先注意到梁安瀾的舉動反常,她趕忙遞過來一盞茶。

“安瀾,你先喝口水。”

緊接著,梁安瀾又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水。

待梁安瀾逐漸平定了自己的心情,梁懷月方才低低地開口說了一句。

“安瀾,你以後也不用這麽著急忙慌的。”

“以後你跟著我過日子,絕對不會饑一頓飽一頓。”

梁懷月之所以這麽說,無非是希望梁安瀾能夠稍微穩住自己的情緒,盡可能地學會細嚼慢咽。

而覺得始終都是這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樣。

說完了旁的事情,幾個人紛紛在桌前落座。

梁懷月先入為主地開口,向謝培青挑明了魏知府名下嫡長女魏舒妤的事情。

“謝大人先前可曾聽說過魏小姐魏舒妤?”

對於此事,謝培青也確實是全然不知的。

他鄭重其事地搖搖頭,沉聲回答,“我不知曉她。”

畢竟謝培青從一開始便選擇將自己調查事件的重心彤彤放在了堤壩的修築問題中。

“我懷疑她絕非是魏知府的親生女兒。”

“我也覺得魏舒妤的行為舉止可疑,所以我後來便委托安瀾在暗地裏幫我打探更多的情況。”

梁安瀾能打探情況?

對於這種事情,謝培青難免是持有懷疑的態度。

“他替你調查此事?”

“阿月?不論如何,安瀾就是個半大的孩子……”

謝培青並非是看不起梁懷月,又或是看不上梁安瀾,他之所以這麽說,無非是擔心他們會被牽扯其中。

將來遭遇無數的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