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醫術雖然算不得精通,但憑借出色的藥理常識,自己身體上的反應意味著什麽,她心裏倒還是能猜個八九分。 隻是想不明白其中關節,明明每次李允宿後,隔天秘司嬤嬤都會將避孕的湯藥送來,她全都乖乖喝了。 就算是皇帝一時興起跑來偷香而沒記入薄中,陳菀也有辦法弄到藥材煮了喝下。
她確實極想擁有一個皇嗣,但卻絕不是在這個時候。 紫宸宮中水深莫測,一個三品婕妤,有了些門路,尋到些關係,但是畢竟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支撐著。 四下裏危機更甚虎口狼穴,她連保全自己都需要步步為營。
靖宗登基到現在,還連一名子嗣都無,天朝又極重嫡長位序。 若自己生出的是男孩,便當仁不讓地成為皇長子,日後除非皇後所出的嫡子,否則地位無人可及。 就不單單是她的兒子,也是李允的兒子…
陳菀失神地看著窗外黯淡地雪景,手不經意撫上腰腹。 隻要在碧嫿閣中再呆一天,孩子恐怕就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這該如何是好…
“主子,主子?”
福桂輕聲叫喚,對陳菀突然的發怔感到有一絲不安。 最近宮裏發生太多事情,已經快要人心惶惶了…
“啊?福桂,怎麽了?”醒過神來,陳菀假意端起一旁的暖杯,手指控製不住的顫抖卻泄lou了她點點心事。
“主子,淩芸姑娘隻是回雲國一趟。 畢竟當初用的借口中說了,隻要雲國太後壽辰將製,她就需隨同天朝賀團一同回去。 ”福桂雖然心細,但也斷然一時想不到陳菀真正憂心地事情,反倒扯往另一條線去了。 “不過姑娘走前都已經安排妥當,宮裏麵有幾處都cha了人手進去,主子可以暫且寬心。 ”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角。 陳菀笑得有些勉強,忽然開口問道:“福桂。 芙蓉殿的那位,真的完了麽?”
“噓!主子呀,現在可不在芙蓉殿了,小心隔牆有耳。 ”福桂神色一緊,隨即似想起什麽,有不免染了幾分喜悅:“那位著實廢了。 後宮妃嬪膽敢私自出宮已是大罪,去的又還是天牢重地看她那身上扛了一籮筐罪名的父親。 主子您也曉得。 皇後看那位從來不曾眼順過,這下正兒八經地逮了正著,哪裏舍得放過這等好機會?更何況那位此番膽子委實太大,據說皇太妃險些氣得背過氣去,當即喝令除了那位的宮級,禁在懲事監。 樹倒猢猻散,那位沒了kao山,誰想自己宮裏還出了內jian。 ”
“哦?怎麽說地?”陳菀低頭抿了口清茶。 遮住眸中幾許莫名的幽光。
“您可還記得芙蓉殿中曾經有位大丫鬟,名叫碧兒地?”
“恩,有些印象。 ”
“她也算頗得那位寵愛,誰想那位進了懲事監的第二天,這碧兒便將一摞子書信呈了上去。 全是那位與她家大人私下通信的內容,裏麵還藏了一個大秘密。 原來那位並不是蕭家嫡親的女兒,而不過是填房出的庶女!這可是欺君大罪,皇太妃再管不起許多,當即詢了皇上的意思,夜裏就把那位關到泠霜閣去了。 ”
“磕。 ”瓷蓋碰碗,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截住了福桂地尾音。 本來為陳菀感到欣喜的福桂抬頭望去,才驚覺有些不對。
柳眉淡淡,輕垂落入發鬢,清眸蒙蒙。 似遮蓋幾多惆悵。 福桂知道陳菀的身世。 了解她夜夜夢魘,幾乎恨不得把蕭家生吞活剝。 可是現在看來。 蕭家的破落隻是讓她唇角染上幾絲笑容,德妃的失勢更沒引起她分毫悅意,反而倒還有些難解的悵然。
“主子,您這是怎麽了?”
“福桂,有些事斷不能隻看表麵的。 ”放下茶杯,水有些涼了。 歎口氣搓搓雙手,陳菀攬過一旁的軟枕抱在懷裏,微側腦袋顯出了些微十六歲地天真。 “在我看來,蕭琳的所作所為,反倒像是刻意的。 我曾經在她身旁待過,她的警戒心強得驚人,除了身旁跟著的那個太監,幾乎不相信任何人。 更不用說,那個名喚碧兒的丫鬟。 蕭威失勢,蕭家敗落,她更應該韜光養晦而不能有任何妄動。 隻要蕭琳過上幾個月地規矩日子,依照天朝族禍不及後妃的說法,加上她身居一品妃的地位,除非皇太妃親自動手,否則就連皇後也不好動她。 蕭琳是聰明人,這些關節我就不信她不懂。 ”
“可是,可是這樣做,對她究竟又有什麽好處?”竟然有人給自己使絆子?福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會不會是,蕭威讓她去的?”
“嗬,福桂呀,你怎麽突然變笨了?”揮了揮手,示意不可能:“蕭威在官場上早混成了精怪,這次若不是多方突然動手,又恰好能揪到蕭家的小辮子,否則就是皇上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如何不明白,後宮的這股力量是蕭家翻身的最後機會,保全都來不及,又怎可能糊塗到讓人從後宮跑到天牢去?再者,憑她的本事,怎麽可能讓人在天牢門口堵個正著。 還有一件事…”
“主子?”奇怪陳菀突然的停口不語,福桂不禁出聲詢問。
“算了,沒事。 你去禦膳房看看,幫我煮碗酸梅羹。 ”
“是。 ”
看著福桂退去的身影,陳菀糾纏著軟枕懶懶地kao在暖墊中,但她臉上地慵懶卻半分也未曾深入眼底。 淩芸曾經與她說過,暗門密探在兩江流域行事時發現,朝廷揪出蕭家地尾巴太快,太容易,根本就好像有人專門把證據慢慢擺在大夥麵前,讓你想不看都不行。 而且招招俱中,準得令人心驚。
“小姐,依照屬下看來,這可不是尋常情況。 蕭家一定出了內鬼,而且還是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人。 相信這種人,一定不會超過五個。 既得蕭威絕對信任,又反手把蕭家賣掉現在仍未曝光,這人絕對不簡單,完全猜不透他想做什麽。 雖然現在沒未見對我等不利地異動,還請小姐諸事小心。 ”
淩芸離去當日所說的話繚繞耳際,忽然一陣冷風吹了進來,陳菀微皺秀眉,不自覺地把手護在腹前。
完全符合淩芸羅列出條件的人,不是沒有,但一個個全都是蕭威至親,現在怕都在牢獄裏麵了…不,不對!還有一個人,是她而非他,確實能做到那些事…
那位並不是蕭家嫡親的女兒,而不過是填房出的庶女…
後宮的這股力量是蕭家翻身的最後機會…
一條條線索漸連成形,某個連陳菀都不敢置信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為什麽要做這些,為什麽要絕了蕭家所有後路,還有她為什麽會有小哥的青玉蕭!
麵容忽地一肅,又輕輕滲出幾分柔美,陳菀低下頭輕輕撫摩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緩聲說道:“乖寶兒,娘不會讓你有事,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但是有些東西,娘一定要弄個清楚,否則這輩子,我都安不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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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鴨頭眼淚汪汪地瞅著電腦前麵滴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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