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站起身來走到香爐旁邊,陳菀搓拈著細碎的熏粉,一點點均勻地加入銅爐中。 動作優雅而和緩,除去指尖那微乎其微的顫抖,誰人還能看出她方才的脆弱。
一時間,暗香漸飄漸散,房中半點聲響都無,靜窒的空氣仿佛都已經凝固了一般。 福桂糾了糾拿在手中的絲帕,張嘴欲言,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啟口。
那日她與淩芸本是一同被派當秋涼閣,伺候尚且隻是七品禦女的主子。 按理來說,主子對她們兩人都不大熟悉。 可她瞧得出來,主子雖然做了特意掩飾,卻難掩對淩芸的關懷與依賴。 說是主仆,其實更似姐妹。
在陳菀身邊伺候也好些月數了,心思細如發的福桂怎麽會不了解她的性情。 素日待人看似有理實則疏離,實則待他們這些陪在身側的仆眾才是真心實意。 陳菀待人情緒鮮有大起大落,不過是一些極小的事情慢慢體現出來罷了。 說得直白些,陳菀就是護短。 而淩芸,則又是所有人中最特殊的一個。
當時淩芸突然被人帶走,不論是福桂或者徐順,就連腦子少個筋的徐祥子都猜想,定是哪位妃嬪瞧陳菀不順眼。 但是事後的悄無聲息,陳菀的不動聲色,又讓眾人是一頭霧水。 那段時日甚至還有些雜役太監在背後偷偷猜測,是不是淩芸做事惹怒了陳菀,才被貶到辛膳間。
隻有伴在陳菀身側的福桂才能明了,那時候自家主子究竟強自忍耐了多少苦楚。 不過一向本分行事地她。 就算滿心疑惑也不曾愈矩過問。 那麽,現在淩芸突然出現了,這又是怎麽回事?現在看來,也許他們都想錯了。 若當初淩芸是被人所害,那麽主子能再見到她理應欣喜萬分。 而不是猶如,猶如見到叛徒一般…
“福桂,你說世間有沒有可能。 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輕歎口氣:“主子,若這樣的想法能讓您覺得舒坦。 也不妨如此。 ”
“嗬嗬。 ”陳菀轉過身,把手中用來挑香的鐵釵隨處一放:“一樣臉蛋,一般聲調,隻是身份卻已是天上地下。 你可知道她現在乃是雲國大司空的養女,徐離淩芸,皇上也不得不禮讓三分的人物。 現在就住在紫宸宮翔院中,一等國賓。 又怎麽可能是我的芸兒呢…”聲音漸弱,陳菀呆呆縮在寬大的軟椅中,再也不發一言。
紫宸宮 翔院
一向空冷地翔院今夜顯得尤其熱鬧,宮娥太監匆忙走動布置,佳肴美酒被不停端進端出,全是因為有貴客入住。
木樓精雕,庭院逸美,芳華霏霏。 假山靜流,便是最嚴苛的工匠看了,都不得不誇讚翔院構造之精妙,景色之華美。 天朝曆代皇帝費心打造翔院,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維護大國麵子罷了。
翔院並不是任何來到天朝地使臣都有資格入住,僅限沐國。 欒國和雲國三國國君,或者位列三公之上的人物才得以被迎進去。 李允雖然不待見雲國的人,但人總有好勝心,尤其是在自己看不順眼的人麵前。 故而他特意頒下旨意,絕對不可慢待雲國貴客。
對比前庭的人聲鼎沸,翔院後頭的花園中靜瑟一片。 如果不是還時不時有幾聲蟲鳴從草堆中傳出,就當真稱得上是鴉雀無聲。
“淩芸,就說怎麽在前廳一直沒看到你,原來是跑這裏來了。 ”徐離青鸞從中庭走出,對一抹定定站在院中的身影說道。
動也未動。 沉默了許久。 久到青鸞以為她根本就沒聽到自己說話地時候。 一道冷脆的聲音才響起:“你又來這做什麽,義父的宴席還沒散場。 ”話語中“旁人勿擾”的訊息濃烈至極。 青鸞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臉上不免閃過幾許難堪,但隨後好像想到了什麽,反而笑得開懷:“怎麽?心情這麽糟糕?該不會是怕你那個主子再不肯原諒你吧?嗬嗬。 ”
一直冷漠的淩芸聽到這句就似被踩到痛楚的貓兒一般,猛地轉過身才想發難,卻正正看到徐離青鸞身後的來人,恭敬地行禮:“義父。 ”
“青鸞,可是有何不滿?”徐離柏嚴再沒有白日時候那副老好人的模樣,一雙利目直直往向青鸞,讓她不禁瑟縮了下,忙把頭低下:“青鸞不敢。 ”
“很好。 ”徐離柏嚴輕點下頭,轉身又看向淩芸,沉下嗓音:“月影。 ”
徐離淩芸身子猛地一抖,端正臉色,回話中已經是絕對地服從:“主上。 ”
“方才我們進來的時候,這行宮周圍究竟暗藏了多少人。 ”
“單從氣息來判斷,外重約伏有五至八人,但氣渾濁不清,最多會些空架子招數,幾乎不見內功底子,應該隻是一般大內禁衛。 ”
徐離柏嚴聽完不但沒有麵lou得色,反而撫須思索了一番。
“主上,那皇帝雖然不笨,卻也是萬萬猜不透我們的底細。 依青鸞看,何不把行動提前?”
“不行!”未等徐離柏嚴表態,淩芸便已經急忙開口反駁:“現在情況尚不明了,若是輕舉妄動,反而會害了小姐。 ”
計劃敗lou,就算免不了丟失臉麵,但好歹有雲國特使的身份加持著,天朝皇帝也不敢真把他們怎樣。 但小姐可就不同,身為後宮妃…
“哼!月刹做事曾幾何時竟然也變得這麽畏首畏尾了?說到底還不是怕…”
“住口!”徐離柏嚴聲音不大,但其中的冷酷讓爭吵不休的淩芸和青鸞立刻閉上嘴巴,再不敢多說半句。 “我甚至懷疑,派在外層監視地那些嘍囉,根本就不是李允派來的。 他和他爹一個樣,不,說不定比他爹還難纏…不論如何,都且再候上幾天再說,反正我們也不急在一時。 ”
“可是主上…”青鸞對自己的意見沒被采納心有不甘。
“青鸞,你莫不是忘記這次來天朝的目的了?任何人,隻要膽敢讓我的親外孫有事,老夫都不會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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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飽嗝,
吃得好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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