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貓頭鷹雙翼一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身形完美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

在它離開後,樹下一團不起眼的陰影動了動,一隻瘦小的黃鼠狼從樹洞裏鑽出,它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氣息,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隨即四肢並用,化作一道黃色的虛影,朝著山穀深處飛速竄去。

片刻之後,陰暗潮濕的洞穴內。

“你說那隻烏鴉,獨自一鳥,朝著南邊飛去了?”

狽妖趴在擔架上,用那短小的前爪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竹架,尖銳的嗓音裏透著一絲玩味。

黃鼠狼匍匐在地,腦袋緊緊貼著地麵,聲音諂媚而尖細。

“回稟軍師,千真萬確!小的親眼所見,它飛得又急又快,看方向,正是人族那座長城的方向!”

“長城……”

狽妖那雙狡黠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其中閃爍著濃濃的疑惑與算計。

南邊,是人族的地盤。

那個神秘的白毛狐妖,派自己的心腹手下,星夜兼程地趕往人族的長城,他到底想做什麽?

通風報信?

可他若真是人族的奸細,又何必多此一舉,直接用某種秘法傳訊豈不更安全?

還是說,他們另有圖謀?

狽妖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都在心中過了一遍。

“行了,你下去吧。”

它揮了揮爪子,示意黃鼠狼退下。

“是,軍師!”

黃鼠狼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山洞。

洞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狽妖那愈發凝重的呼吸聲。

它並不擔心那隻烏raven會泄露什麽,因為它早已安排了自己最得力的斥候~貓頭鷹“夜梟”,跟了上去。夜梟的實力雖然不算頂尖,但隱匿追蹤的本事,在整個黑風穀都是首屈一指。

等夜梟回來,看清那隻烏鴉到底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一切自然就會水落石出。

想到這裏,狽妖那張醜陋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不管你們想玩什麽花樣,在這十萬大山裏,終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另一邊,石屋之內。

高宇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夜,按照小黑的速度,現在應該快到長城了。

可他這心裏,怎麽就七上八下的,一點底都沒有。

這傻鳥,雖然有點小聰明,但實力畢竟隻有二十級,萬一半路上被哪個不長眼的妖獸當了點心,那他的一切計劃,可就全都付之東流了!

到時候別說引蛇出洞,自己這個冒牌的狐妖,怕是第一個就要被那條蛇妖給生吞活剝了!

高宇越想越是心煩,他看了一眼旁邊石**,正閉目養神,仿佛入定老僧般的蘇清歡,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這女人,心可真大。

自己的小命現在可都拴在我這根繩上,竟然一點都不擔心。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遠在數百裏之外的長城,終於迎來了黎明的第一縷曙光。

小黑收斂翅膀,落在長城外一棵參天古樹的樹冠上,探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向前望去。

下一秒,它那雙綠豆小眼,瞬間瞪得滾圓。

一條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色巨龍,橫亙在天地之間,巍峨,雄壯,散發著一股鐵與血的冰冷氣息,直插雲霄。

這就是……人族的長城?

小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一聲幹澀的“咕嘟”聲。

它感覺自己的翅膀都有些發軟。

就這麽飛過去,該不會被那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弓弩,瞬間射成刺蝟吧?

可一想到高宇許諾的禦膳房,想到那傳說中的烤全羊、叫花雞……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它心底猛地湧了上來!

為了廚藝的最高理想!

小黑一咬牙,一閉眼,猛地振翅,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朝著那座雄偉的城關,直衝而去!

“有敵襲!”

城牆之上,一個眼尖的武師境斥候,幾乎是在小黑動身的瞬間,便發出了淒厲的預警。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數十架早已上弦的巨型床弩,瞬間調轉方向,那閃爍著森然寒光的巨大弩箭,齊齊鎖定了空中那個渺小的黑點。

小黑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的鳥毛都炸了起來。

它拚命地扇動著翅膀,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扯著那難聽的嗓子,發出了穿雲裂石般的尖叫。

“別放箭!自己人!我是自己人啊!”

“我是奉了高宇高副指揮的命令,前來拜見鍾離統領的!”

城牆上的守軍們,動作齊齊一頓。

一個會說話的烏鴉?

還自稱是高副指揮的人?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與荒唐。

但“高宇”這兩個字,如今在長城守軍中,分量極重。

不敢怠慢,立刻便有傳令兵飛奔下城牆,前去向鍾離統領匯報。

片刻之後,鍾離那魁梧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出現在了城頭。

他看著遠處空中那隻盤旋著,不敢靠近的烏鴉,心中也是嘖嘖稱奇。

這個高副指揮,還真是不簡單。

這才深入妖獸腹地幾天,竟然就收服了一隻能口吐人言的妖獸當手下。

“我就是鍾離!”

鍾離聲如洪鍾,對著遠處的烏鴉喊道。

“你如何證明,你是高副指揮派來的?”

小黑一聽正主來了,心中一喜,連忙高聲回應。

“鍾統領!此事事關重大,還請您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我自然有辦法向您證明!”

鍾離聞言,眉頭微挑。

他打量著那隻烏鴉,不過是相當於人族七品武師的境界,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

“好,你過來吧。”

他對著小黑揮了揮手。

小黑如蒙大赦,急忙撲騰著翅膀,朝著鍾離飛了過去。

鍾離看著這隻落在自己麵前,縮頭縮腦的烏鴉,正準備帶它下城牆,找個營帳詳談。

突然,他的身體一頓。

鍾離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一股冰冷的殺意,死死地鎖定了小黑!

“我再問你一遍。”

鍾離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

“你是自己來的嗎?”

小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嚇得渾身劇烈顫抖。

它不明白,為什麽這位統領的態度會突然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但它還是本能地點著頭,磕磕巴巴的說道。

“是……是啊!就我一個……”

見到它這副驚懼的模樣,不像作假。

他不再看小黑,而是猛地轉頭,看向遠處那片密林的深處。

下一刻,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快速躍起衝向了森林之中!

小黑嚇了一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一聲淒厲而短促的鳥類慘叫,從森林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在林間的樹冠之上幾個起落,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再次回到了城牆之上,穩穩地落在了小黑麵前。

正是去而複返的鍾離。

隻不過此刻,他的手裏,多了一隻體型碩大的貓頭鷹。

那隻貓頭鷹的脖子,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顯然是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擰斷了。

鍾離隨手將那還在微微抽搐的貓頭鷹屍體,丟在了小黑的麵前。

他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

“你,認得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