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之上,夜清寒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磕頭如搗蒜的身影。
高宇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他很好奇,這個女人會怎麽處理自己的親弟弟。
是念及血脈親情,還是展現帝王無情?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隻有夜子昂那淒厲的哭喊與額頭撞擊地麵的悶響。
“皇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都是他們的錯!是夜烽!是他寫信慫恿我的!還有戰雄豐那個老匹夫,是他逼我的啊!”
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死人身上,試圖為自己博取一絲生機。
滿朝文武,看著他這副醜態,眼神各異。
有鄙夷,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冷漠。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終於,龍椅上的夜清寒,動了。
她緩緩抬起手,往下輕輕一壓。
夜子昂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張沾滿血汙與淚痕的臉,用一種充滿乞求的眼神,仰望著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夜清寒的視線,緩緩掃過他,最終,落在了他的雙腿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皇弟,你不是一直抱怨,當這個王爺太累,處理政務太煩,還是喜歡在你的王府裏,聽聽小曲,看看歌舞嗎?”
夜子昂聞言一怔,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
他以為,這是皇姐要放過自己的信號!
“是!是!皇姐說的是!弟弟以後再也不敢癡心妄想了!我隻想在王府裏安度餘生,求皇姐成全!”
他再次拚命地磕起頭來。
然而,夜清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來人。”
“在!”兩名金甲衛士上前一步。
“廢去他一身修為,打斷他的雙腿。”
“將他送回昂王府,終身圈禁。”
“除了歌姬舞女,美酒佳肴,其餘人等,一概不許接近。”
夜清寒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讓他,就在那座牢籠裏,聽一輩子的曲,看一輩子的舞,直到老死。”
嘶——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大臣,都用一種驚駭欲絕的眼神看著龍椅上那個麵色蒼白的女人。
狠!
太狠了!
廢去修為,打斷雙腿,終身圈禁。
對於夜子昂這樣一個心比天高的王爺來說,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百倍!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淩遲!
讓他永遠活在自己最喜歡的聲色犬馬之中,卻永遠失去了自由與尊嚴,像一頭被養在金籠子裏的豬,在無盡的空虛與絕望中,慢慢腐爛。
高宇的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看著龍椅上那個女人,心中暗自咋舌。
好家夥,我還以為斬草除根就夠狠了,沒想到你比我還毒。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這女人,天生就是當皇帝的料。
“不!不!皇姐!你不能這麽對我!”
夜子昂終於從那短暫的呆滯中反應過來,他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他瘋了一樣地想爬向外麵,卻被兩名金甲衛士死死按住。
那兩名衛士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手掌,便重重地拍在了夜子昂的丹田與膝蓋之上。
“哢嚓!”
幾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夜子昂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癱軟在地昏迷了過去。
“拖下去。”
夜清寒淡淡吩咐。
兩名衛士架起昏死過去的夜子昂,如同拖著一條死狗退出了大殿。
殿內的百官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們看向龍椅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夜清寒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最終,落在了高宇的身上。
“鎮國武王,對於朕的處置,你可有異議?”
高宇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臣,沒有異議。”
“陛下聖明。”
夜清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退朝。”
夜清寒站起身,在胡姐姐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直到那抹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後殿,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高……王爺,恭喜,恭喜啊!”
立刻便有幾位大臣圍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為首的,正是當朝的宰相,一個看起來年過六旬,留著山羊胡的老者。
高宇瞥了他一眼,從記憶中翻出了這個人的信息。
李斯年,一個八麵玲瓏,在朝堂上屹立數十年不倒的老狐狸。
“李相客氣了。”高宇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斯年撫著胡須,笑嗬嗬地說道:“王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更是立下不世奇功,獲封王爵,實乃我天乾國之幸事啊!老夫佩服,佩服!”
他身後的幾個大臣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王爺當真是少年英雄!”
“以後還望王爺多多提攜!”
高宇看著這些前倨後恭的嘴臉,心中隻覺得一陣好笑。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自己還是那個“廢物夫婿”的時候,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可都是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他懶得跟這些牆頭草虛與委蛇,隻是對著李斯年拱了拱手。
“李相,本王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眾人,徑直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隻留下李斯年等人,尷尬地愣在原地。
一名官員看著高宇離去的背影,湊到李斯年身邊,低聲說道:“相爺,這鎮國武王,似乎……不太好相與啊。”
李斯年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撫著胡須,意味深長地說道。
“人中之龍,又豈會與螻蟻為伍?”
“看著吧,這帝都的天,要徹底變了。”
……
高宇走出皇宮,並未直接回客棧。
他辨明了方向,徑直朝著城東那片熟悉的區域走去。
高家府邸。
他的仇,還沒報完。
今日,他要親手,為這段恩怨,畫上一個句號。
高宇來到城東。
昔日那片車水馬龍,權貴雲集的街道,此刻卻顯得異常冷清。
遠遠的,他便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府邸。
高府。
隻是,往日裏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前,此刻卻站滿了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京衛營士兵。
肅殺之氣,將整座府邸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