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姐姐看著高宇那的眼睛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最終,她還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

“地道通往城外的巫蔭山。”

“我也不知道陛下具體去了哪裏,但你可以試著去那裏找找。”

高宇點了點頭,將這個地名牢牢記在心裏。

巫蔭山?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北瀘州的衛北王夜烽起兵叛亂,帝都的皇子夜子昂發動政變。

好家夥,這哪是什麽巧合,這分明就是一場策劃已久的裏應外合!

他猛然想起,當初在北瀘州參加宗門大比時,那個臨淵城的城主孫泰,就曾試圖招攬自己,說是為一位“王爺”效力。

當時自己隻當是個笑話,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那個孫泰口中的王爺,必然就是這個衛北王夜烽!

高宇的心裏升起一股惡寒,這盤棋,下得可真夠大的。

他抬起頭,看向胡姐姐,確認道。

“那個衛北王夜烽,也是陛下的兄弟?”

胡姐姐搖了搖頭,那張溫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對皇室涼薄的哀傷。

“先皇共有兩子一女。大皇子,也就是當初的太子,在與陛下奪嫡的路上,死了。”

“二皇子,便是現在的夜子昂。他一直沒什麽大出息,整日沉迷享樂,對皇位構不成威脅,所以陛下登基後,隻是將他軟禁在帝都,留了他一條性命。”

“沒想到,就是這條被陛下放過的狗,反過來咬了主人一口。”

胡姐姐的牙關緊了緊,繼續說道。

“至於夜烽,他是先皇的親弟弟,也是當今陛下的親皇叔。當初陛下即位時,他便是反對最激烈的人之一。”

高宇聽完,心中了然。

好家夥,這皇家的破事比前世公司的辦公室鬥爭還複雜。

一個哥哥死了,一個弟弟是娘炮反賊,還有一個叔叔是老牌反賊頭子。

夜清寒那個女人,當皇帝當得也太難了。

知道了所有前因後果,高宇不再耽擱,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準備動身離去。

可他剛走兩步,又猛地停下,回頭看向胡姐姐。

“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胡姐姐淒然一笑,搖了搖頭。

“不必了。夜子昂還需要我來扮演陛下,穩住朝堂上那些搖擺不定的大臣。短時間內,我對他還有用,他不會殺我。”

她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然。

“我留在這裏,還能盡量給他傳遞一些錯誤的消息,為陛下爭取更多的時間。”

高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那你保重。”

話音落下,高宇的身影便在原地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房間之內。

隻留下胡姐姐一人,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

高宇的身形化作一道夜色中的鬼魅,幾個起落間,便已再次翻越了那高聳的宮牆,將那座風雨飄搖的皇城,遠遠甩在身後。

他沒有片刻停歇,辨明了方向,徑直朝著城外的巫蔭山全速奔去。

半個時辰後,巫蔭山那黑沉沉的山脈輪廓,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然而,還未靠近山腳,高宇的腳步便猛地頓住。

隻見山腳下,火把連天,亮如白晝。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士兵,將整個巫蔭山的所有入口都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高宇的視線習慣性地掃過那些士兵的頭頂。

【Lv31】

【Lv33】

【Lv38】

竟然清一色都是七品武師境的士兵!

看來,夜子昂已經順著密道的線索,找到了這裏。

這麽大的陣仗,說明他還沒有找到夜清寒的下落,否則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封鎖整座山。

高宇躲在一片密林之後,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夜清寒那個女人,雖然現在身中劇毒,但她畢竟是四品武皇境的至強者,心智更是遠超常人。

她絕不可能傻到在密道出口附近逗留。

既然夜子昂還沒找到她,那她現在,一定已經脫離了巫蔭山的範圍,藏在了某個安全的地方。

可是,她會去哪裏呢?

高宇將自己代入到夜清寒的處境中。

身中奇毒,功力大減,身後還有無窮無盡的追兵。

當務之急,必然是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想辦法驅除體內的劇毒,恢複實力。

想到這,高宇的視線落在了山腳下那片防衛森嚴的軍營。

想要知道下一步的去向,必須先了解這周圍的地形。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再次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片營地潛了過去。

營地內,巡邏的士兵往來不絕,戒備森嚴。

但在高宇那堪比鬼魅的身法麵前,這些所謂的戒備,形同虛設。

他輕易地繞過了所有的崗哨,潛入了一座看起來像是指揮所的營帳之中。

營帳內無人,一張巨大的軍事輿圖,正平鋪在中央的桌案上。

高宇眼睛一亮,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將那張輿圖一把抓起,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整個過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回到安全的密林中,高宇借著月光,將那張巨大的輿圖展開。

巫蔭山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的圓圈重點標注了出來。

他仔細地審視著巫蔭山周圍的地形。

山的西邊,是他們剛剛逃出來,如今已是龍潭虎穴的天乾國帝都。

山的東邊,是一座巨大的軍營,上麵標注著“京衛營”三個大字。這裏是拱衛京師最重要的一道防線。

山的北邊,是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名為“無定河”,河麵寬闊,水流湍急。

而山的南邊,則是一片連綿的丘陵,穿過丘陵,便是一座名為“安陽”的繁華城鎮。

高宇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四個方向,四種可能。

按理說,夜清寒最應該去的,是東邊的京衛營。

那裏駐紮著天乾國最精銳的部隊,隻要能取得京衛營的控製權,便能立刻揮師西進,反攻帝都,平定叛亂。

可問題是,誰也不敢保證,京衛營的高層,有沒有被夜子昂滲透。

萬一夜清寒一頭紮進去,那便是自投羅網。

北邊的無定河,更不可能。

以她現在中毒的狀態,強渡如此湍急的河流,風險太大。

那麽,隻剩下南邊的安陽城了。

去城鎮裏,或許能找到煉丹師,為她驅除體內的劇毒。

這個可能性,似乎是最大的。

高宇的手指,在那張輿圖上輕輕敲擊著。

他正準備動身南下,可腦海中,卻猛地閃過夜清寒那張清冷孤傲的臉。

不對!

以那個女人的性格,她會選擇這條最容易被猜到的路嗎?

夜子昂不是傻子,他能想到的,夜清寒必然也能想到。

南下安陽城這條路,此刻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她去鑽。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高宇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個女人,會不會……

她會不會仗著所有人都以為她會遠遁千裏,反而殺了個回馬槍,重新潛回了帝都?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在高宇的腦海裏瘋狂滋生,再也揮之不去。

越想,越覺得可能!

這太符合那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了!

高宇不再有半分猶豫,他猛地收起輿圖,塞進懷裏。

他的身形一轉,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利箭,朝著來時的方向,那座龐大而危險的帝都,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