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讚譽,很快便飛進了高家的深宅大院。

啪!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碗,被狠狠摔在地上。

高家家主高天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滿是怒意。

站在他對麵的長子高長風,同樣麵色凝重。

“父親,現在怎麽辦?”

“外人都說那小畜生是我高家的人,恐怕用不了多久,我高家將那小畜生從族譜上抹掉的事就會傳出去。到那時,肯定會對我高家的聲望造成影響。”

高天雄陰沉著臉,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那一句句“高家生了個好兒子”,對他而言,不是讚譽,而是嘲諷!

一個被他親手踢出家門,殺了自己最疼愛二兒子的廢物,如今卻成了萬民敬仰的英雄,還把這份天大的功勞,硬生生安在了高家的頭上。

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剝下來,放在地上反複踐踏!

良久,高天雄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走,去那小畜生的家。”

高長風大驚,急忙勸阻。

“不可,父親!那小畜生的宅院附近,有陛下的人在日夜監視,我們若是此時上門,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高天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以為為父蠢到要去對那婦人動手嗎?”

高長風滿臉疑惑。

“那父親的意思是?”

高天雄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堪,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那婦人,畢竟是我名義上的妾室。我這個做‘夫君’的,心疼她孤苦伶仃,將她接回府中照料,有何不妥?”

高長風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高天雄繼續道,聲音冰冷刺骨。

“到時候,我們再把那小畜生的名字,重新加回族譜。對外就宣稱,之前的一切,都隻是父子間的一場誤會。”

“那個小畜生成長太快了,經脈閉塞,卻擁有如此詭異的力量,如今又獲得了民心與聲望,此子,絕不能再以常理度之,隻能先穩住他。”

“而那個婦人,”高天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就是他唯一的弱點。”

高長風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也浮現出陰狠之色。

“孩兒明白了。”

“走吧。”

高天雄整理了一下衣袍,恢複了那副威嚴的家主姿態,率先邁步走出了書房。

父子二人,帶著幾名心腹家仆走出來高府。

皇宮,養心殿。

夜清寒剛剛結束了日常的修煉,她睜開雙眸,周身那股冰冷的氣息緩緩收斂。

侍奉在一旁的胡姐姐立刻上前,將一份剛剛從北境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戰報,恭敬地呈了上去。

夜清寒接過戰報,纖細的玉指展開卷軸,一目十行地掃過。

然而,隨著她的閱讀,那張絕美的臉孔上,非但沒有流露出半分喜色,甚至還透出了一絲難以察脫的無奈與怒意。

胡姐姐察言觀色,見狀十分不解。

“陛下,北境大捷,全殲妖獸主力,此乃我天乾國立國以來,對妖族最大的一場勝仗,您為何……似乎並不高興?”

夜清寒將手中的戰報隨手丟在桌上,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著遠方的天際。

“高宇不該將那窩妖獸全部殺光。”

她的聲音清冷。

“隻需要滅其主力,使其十年之內,再無力對我長城構成威脅便可。”

“如今這般趕盡殺絕,十萬大山的妖族,必定會派遣新的妖王前來。屆時,它們對我天乾國防線的注意力,隻會比以往更加集中,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胡姐姐聽完,這才恍然大悟,心中對這位年輕女帝的深謀遠慮,愈發敬佩。

尋常帝王,聽聞此等大捷,早已欣喜若狂,大肆慶賀。唯有她,能透過勝利的表象,看到其後潛藏的更深危機。

“那……陛下,現在打算如何處置?”

夜清寒沉默了片刻,隨即轉身,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

“傳朕旨意,黑煞軍統領陸紹元,長城統領鍾離,皆官升一級,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所有參戰將士,按功勞大小,論功行賞,撫恤金加倍發放,絕不能讓將士們寒了心!”

她頓了頓,念到了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名字。

“高宇……智勇雙全,居功至偉,特封為‘安國縣侯’,食邑八百戶,賞金銀無數。”

“陛下,這……”

胡姐姐有些遲疑,這個封賞,對於一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太重了。

夜清寒擺了擺手。

“必須大賞。他這份功勞,足以封侯。朕若不大賞,天下人會如何看朕?朝中那些世家,又會如何非議?”

她說到這裏,又忍不住輕哼一聲。

“到底還是稚嫩了些,做事隻憑一腔熱血,不懂得權衡利弊。”

嘴上雖然在貶低,但那清冷的聲線裏,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讚賞。

夜清寒在殿內踱了幾步,似乎做出了決定。

“派人去長城,把他給朕調回來吧。這十萬大山,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她需要把這顆越來越不受控製的棋子,重新放回自己的棋盤上,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豈料,胡姐姐聽完這話,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陛下……恐怕,來不及了。”

夜清寒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什麽意思?”

胡姐姐硬著頭皮,將從鍾離的密報中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個……姑爺他……他為了護送一個狐妖,已經獨自一人,再次深入十萬大山,往青丘的方向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養心殿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夜清寒靜靜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狐妖?

青丘?

他竟然為了一個妖女,孤身犯險,去了那種連她都感到忌憚的禁忌之地?

她緩緩地問道。

“那個狐妖,是什麽來曆?”

胡姐姐的身體微微一顫,她不敢隱瞞,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據鍾離統領說……是……是六尾天狐。”

哢嚓!

夜清寒身旁那張由千年寒玉製成的桌案,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隨即轟然崩碎=。

“好,好一個高宇!”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這次動起了真火。

“他好歹是朕名義上的男人,竟然跑去給別的女人當護衛?”

“他把朕,把這天乾國,置於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