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墓園,一行人徑直來到了厲氏私人醫院。
三年沒有接觸過外界,何喬對周圍的一切敏感又陌生,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二人身後,卻在嗅到醫院消毒水味道的那一刻,僵住了身體。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沒有被約束帶綁著,口中也沒有被塞上嘴套。
這裏不是療養院,不會有人那樣對她……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幾次,才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病房內,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守護在何柔床前。
**的女孩安睡著,一切是那麽溫馨。
這樣的畫麵,曾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裏。
何喬心頭酸澀,瞬間低下頭,避免與任何人的目光相匯。
看著光潔地板上映出自己狼狽的倒影,她局促地後退兩步,卻在原地留下了兩個髒兮兮的腳印。
寂靜的病房裏“嘀嗒”聲異常清晰,是她身上血水混合著泥水順著腳踝滴落在地的聲音。
何承濟毫不顧忌地大笑出聲。
厲硯霆皺了皺眉,清冷的眸光掃向何承濟,似乎在責怪他打擾了病**的何柔午睡。
何承濟這才收了笑,化作一聲冷哼。
何喬蜷縮著手指,指甲已嵌入掌心,她卻渾然不覺,隻白著一張臉。
這一刻,她是想過奪路而逃,可她此行哪有退路。她斂去眸底的不甘,暗芒流轉。
“是……阿喬?”
何母盯著何喬看了半晌,險些沒認出自己的女兒。
何喬完全變了模樣,麵容憔悴,發絲枯槁,渾身髒汙,還帶著不少血跡。
可她分明記得她最愛的女兒,是小有名氣的畫家,是走到哪裏都自信洋溢的姑娘。
三年前的事,猶如一記雨後春雷,炸響在所有人心中。其中難處,隻有處於漩渦中的當事人才知曉幾分。
當年,何喬害死厲硯霆的姐姐,又勾引厲硯霆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對她的辱罵,甚至不少人鬧到何家,要何家給個說法,要何喬以命償命。
當時的何喬已經重度抑鬱,幾次自殺都沒有成功。
為了女兒,她也是忍痛同意將女兒送去厲氏療養院治療的,隻因這是厲硯霆同意娶何喬,幫助何喬擺脫困境的唯一條件。
雖然不知道厲硯霆打的什麽主意,但以厲家的財力,能提供給何喬的治療必然是最好的。
可當再次見到何喬的那一刻,何母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雙眼通紅,連忙上前拉住何喬的手,卻被何喬掙脫開來。
她無法適應何母的熱情。
療養院的那三年,除了強製治療時會被人按住,她再沒有與任何人親密接觸的機會。
對於她來說,接觸就意味著傷害,她知道何母沒有惡意,但她還是控製不了自己的下意識反應。
“對不起……”
連道歉都是下意識的。
何母滿眼心疼,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明媚開朗,即使三年不見,也不該是這唯唯諾諾的模樣。
“阿喬,你不是在厲家的療養院治療嗎,怎麽……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何母連忙回頭朝厲硯霆的方向看去,似乎是想要一個說法。
厲硯霆站在何柔床邊,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何母。
在厲硯霆眼中,何家,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他根本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
何承濟在一旁接話道:“病了三年,瘦些不是很正常嗎?她好歹還能活蹦亂跳地走路,柔柔可是被她害的在病**躺了三年!您別看她這一身的傷,這都是為了搏取您的同情,自己摔的,您可別被她騙了!”
“承濟!”何母明顯不相信何承濟的話。
何喬向後挪了挪腳步,和何母拉開距離,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我在療養院很好,是因為常年吃藥,所以才顯得瘦些,剛在樓下,沒站穩,摔了一跤,不礙事的。”
何母心疼地將何喬拉到自己身前,捂著她冰涼的小手,落下淚來。
可何喬卻更加抗拒。
這樣握住她手掌的動作,讓她痛苦萬分。
她的手指在暴力對待下多次骨折,偏偏厲氏療養院的醫療條件又極好,肉體上的傷痛很快就能治愈。
她若不說,恐怕誰也不會知道她的手骨中被打了多少根釘子。
“媽,她自己都這麽說,您就別操心了 。”
何承濟靠在一旁,冷眼打量何喬,“你不是來認錯道歉的?退那麽遠做什麽?還不滾過來,跪在柔柔床邊求她原諒!”
何喬緊緊攥著身前衣服的褶皺,身上的衣服還沒幹,甚至能擰出水來,她卻顧不得這些,慌忙回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