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何承濟走了上來。

他看著跪在雨中蕭條孱弱的何喬,瞳孔微微一縮。

和厲硯霆一樣,三年不見,何喬現在這副樣子,讓他倍感意外和震驚。

依稀記得何家大小姐璀璨奪目,猶如世間明珠。他眸色一黯,揮退自己的遐想,失神地望著眼前近乎透明的女人。

可當他想到是何喬害了自己喜歡的人,害了自己的妹妹之後,眼中的那抹複雜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怨恨和憤怒。

這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哪怕用她的命,都不足以償還!

他看向厲硯霆:“厲總打算就這麽原諒她?”

厲硯霆微微側頭,瞥了眼何喬膝蓋下的碎玻璃。

他唇角噙著一絲嘲諷:“你看起來,似乎比我更加不想原諒何喬,她……不是你的親妹妹嗎?”

“親妹妹”這幾個字無疑觸動了何承濟心中那不可提及的隱秘。

“什麽親妹妹?我們何家隻認何柔一個女兒!何柔才是我唯一的妹妹,當年要不是這個賤女人,柔柔怎麽會出車禍,昏迷三年才醒來?”

想起何柔車禍後燒傷的模樣,何承濟看向何喬的目光也越發陰冷。

“厲總可別忘了,何柔才是你原本的未婚妻,要不是這賤人使了下作手段,現在和你結婚的,就該是何柔!”

何承濟不甘地掃了厲硯霆一眼。

當年要不是厲硯霆執意要和何喬結婚,他有一百種方法弄死這個賤人!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厲硯霆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會娶殺害自己親姐姐的仇人!

何承濟平日裏十分忌憚厲硯霆,但一旦涉及到何柔的事情,他就連這份忌憚也全然不顧了。

他嗤笑一聲:“厲總,別跟我說你喜歡她!”

何承濟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何喬耳朵裏,她不由得渾身發寒,下意識握緊了手掌。

厲硯霆會喜歡她?

和厲硯霆結婚的第二天,她就被送去了厲氏療養院。

三年的不聞不問和“特殊”對待,讓她終於明白,厲硯霆對她,到底有多麽厭惡。

她就像犯了錯被關在籠子裏的牲畜。

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會被踹上兩腳。

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對待,何喬渾身都在顫抖。

在她看來,這場婚姻毫無感情,更無利益可言,有的隻是折磨和淩辱。

他想讓她贖罪,他要讓她一輩子活在痛苦中,僅此而已……

畢竟三年前,她錯的那麽徹底。

要不是她失手害死了厲硯霆的親姐姐,厲硯霆和何柔訂婚的事情也不會被厲老爺子反對。

要不是她莫名其妙爬上了厲硯霆的床,何柔也不會心緒不寧,在生日宴當天出了車禍……

雖然她才是何家真正的女兒,何柔隻是養女,但錯了就是錯了。

何承濟這個親哥哥對她是這樣的態度,她也並不意外。

即使何柔是養女,那也是和何家人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是她太過於自信,相信血濃於水,卻忘了十幾年的相處情誼早已超越血脈。

她以為雖然她犯了錯,父母哥哥也會保護她,原諒她。

可何家人在她被送到療養院三年,從沒看過她一次。

任由她在療養院裏受人欺淩,自生自滅。

他們都拋棄了她。心髒抽痛著。

淚水混著雨水,她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一下又一下磕在地上。

厲硯霆對何喬的表現很滿意,但對於何承濟試圖激怒他的話,他根本沒有理會的打算,抬腿欲走。

何承濟咬牙切齒追了兩步:“厲總該不會是睡過她一次,就舍不得下手了吧?你可別忘了,她害死了你的親姐姐!”

厲硯霆停住腳步,不鹹不淡地瞥了何承濟一眼:“要不是看在何柔的麵子上,你們何家,都該和何喬一個下場!”

麵對厲硯霆無意間釋放出的威壓,何承濟瞬間啞了火。

何家與厲家實力相差太過懸殊,即便他和厲硯霆對何喬有著同樣的恨意,他也沒有對厲硯霆指手畫腳的資格。

他隻能將怒意全部發泄在何喬身上,他轉身一把扯起何喬,卻在觸碰到她的瞬間微微怔愣。

何喬瘦的厲害,他甚至都沒使多少力氣,就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看來療養院的三年,她吃了不少苦。

不過,這都是她活該!

“下個跪,磕幾個頭,你所做的惡事就能抵消的一幹二淨了?”

何承濟扯著她的胳膊將人往前一推:“要不是柔柔清醒後想見你,你以為你出的來?”

離開療養院之前,何喬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她能出來,居然是因為何柔想見自己。

何喬被何承濟推的一個踉蹌,再次跌倒在地。

何承濟揚起捏緊的拳頭,雙眼猩紅。

何喬渾身沾滿泥水,下意識蜷縮起身子,護住自己的頭,不住地哀求。

“不要打我,我知道錯了,我會聽話,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