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木的道歉,秦芷臉上的神色並未緩和,隻是淡淡地移開視線,語氣依舊帶著疏離:
“你不必向我道歉。”
話雖是這樣說,她心裏卻忍不住翻騰起來。
當初在河邊撿回這個身受重傷的男人,招他入贅,究竟是福是禍?
如果不是因為他這駭人的身份,她和小寶或許會過得艱難些,但至少能平平安安。
小寶那麽小,卻要因為自己這個姐姐的決定而承受這些……
想到這些,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沒想到,沈木卻主動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知道,我前幾晚不在家時,有人來找過你們麻煩。”
他目光沉靜地看著秦芷,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是我疏忽,牽連了你和小寶。後麵……我會處理幹淨,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秦芷本以為,這件事不會再被提起。
聽他直接點破,並且認錯態度誠懇,秦芷緊繃的心弦稍微鬆動了一點。
她明白,從他決定隱匿在此開始,或者說,從她決定留下他那刻起,有些麻煩就注定避不開了。
她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無奈。
“我知道有些事避免不了。隻是……這對小寶不公平,他還那麽小。”
這是她最大的心結。
沈木沉默了一下,目光掃過她下意識交握,指節有些發白的手,問道。
“那天晚上……你們是怎麽應對的?”
秦芷心頭一跳。
那天晚上拚死搏殺,拖屍掩埋的場景瞬間在腦中閃過。
她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鬆開。
她抬眼看向沈木,見他眼神深邃,帶著探究。
秦芷心中立刻拉響了警報——
他可以對她隱瞞真實身份,她自然也可以保留自己的底牌。
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中的情緒,語氣盡量平淡,甚至帶著點後怕。
“還能怎麽應對?聽到動靜不對,我就趕緊帶著小寶躲到後院柴堆後麵了。那些人好像在院子裏找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就走了。幸好……幸好他們沒仔細搜。”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心疼:“就是小寶被嚇壞了,哭了好久……”
沈木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弱質女流帶著幼弟,遇到歹人除了躲藏似乎也別無他法。
但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那晚他回來後,院子裏似乎過於幹淨了,除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淩亂,並無太多掙紮或搜尋的痕跡。
而且,以他對那些追殺者的了解,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棄。
但他看著秦芷低垂的、帶著疏離的側臉,終究沒有再追問下去,隻是點了點頭,沉聲道。
“沒事就好。”
這件事被輕而易舉地揭過。
日子就這麽不動聲色地過著。
鋪子那邊有三個專業夥計打理,再加上林燕忙裏忙外,一切井井有條,甚至比秦芷親自坐鎮時運轉得還要流暢。
林燕那小姑娘看著瘦弱,幹起活卻是一把好手,利索得很。
秦芷樂得清閑,反正人是他沈木派來的,不用白不用。
她隻需偶爾過去看看賬目,采買購置些東西就成。
就算一兩天不去,生意也不會受影響。
有了更多空閑時間,秦芷便將精力更多地投入到了鍛煉和減肥上。
她加大了運動量,飲食上也更加注意。
效果是顯著的,她原本圓潤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窄了一大圈,腰身纖細了不少。
雖然比起尋常女子仍顯得豐腴些,但已是身姿輕盈,別有一番風韻。
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眉眼間的精氣神都足了許多,竟透出一種明豔大方的漂亮。
這天,秦芷照例去鋪子裏轉了轉,和林燕結伴回家。
夕陽的餘暉灑在鄉間小路上,兩人說說笑笑,氣氛輕鬆。
剛推開院門,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
隻見沈木正端著兩盤炒好的青菜從灶房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他這幾日似乎真的收斂了許多,不再經常外出,大多時間都留在家裏,不是下地幹活,就是在家看書,或者……像現在這樣,準備好簡單的晚飯。
“姐!你回來啦!”
小寶像隻快樂的小鳥從屋裏撲騰著跑出來,手裏舉著一張寫滿大字的紙,獻寶似的遞到秦芷麵前。
“姐!你看!這是姐夫今天教我寫的大字!姐夫說我比昨天有進步!”
秦芷接過那張紙。
上麵的字雖然依舊歪歪扭扭,像鬼畫符,但筆畫確實比之前有力道了一些,結構也稍微像樣了點。
雖隻是簡單的幾個字,也足以看出這是個聰明孩子。
她看著小寶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心裏不由得一暖。
這些天,有沈木陪著,小寶似乎漸漸從那次驚嚇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不僅恢複了往日的活潑勁兒,連帶著對認字也有了興致。
“嗯,寫得真好,我們小寶真棒!”秦芷由衷地誇獎了一句,摸了摸小寶的頭。
小寶笑著轉身,去拉沈木的衣袖。
“姐夫,你昨日還說我學得快呢,怎麽不在我姐麵前誇誇我?”
他這個年紀正是需要被認可的時候。
沈木聽見這話也有些忍俊不禁,頗為認真地點了下頭。
“是,小寶很厲害。”
看著小寶依賴地拉著沈木衣角問問題的樣子,秦芷心裏那點因之前事情而產生的隔閡,也被悄悄磨平了一點棱角。
次日,秦芷剛到了鋪子,就見店鋪已經開張了。
晨起沒那麽多人,林燕見她過來,用抹布擦了下手才開口。
“芷丫頭,你早上吃過了沒?我這才去鎮上買了兩個大包子,分你一個。”
秦芷連忙擺手,笑著往鋪子裏掃了一眼。
處處都被擦得鋥光瓦亮,連桌子都跟新買的一樣。
“你找來的這三個人,幹活倒是真踏實。”
林燕往後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隻是不知道怎麽的,我說什麽他們都照做,平日裏卻是一句話都不說,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
秦芷當然對原因心知肚明。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卻見一輛裝飾不俗的馬車停在店門口。
車簾掀開,梁白華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下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秦姑娘,可算等到你了。”
梁白華笑著開口,語氣熟稔。
“我今日來,是給你帶了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