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秦芷低呼一聲,手裏拿著的木勺脫手掉進了翻滾的粥鍋裏。

沈木也被撞得後退半步,手下意識地去扶她。

混亂之中,秦芷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身體失衡向前撲去,沈木為了穩住她,手臂收緊——

秦芷隻覺得額頭撞上了一個溫熱堅實的所在。

緊接著,唇上傳來一抹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她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沈木驟然放大的臉龐。

以及他同樣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的深邃眼眸。

他臉上那塊淺褐色的胎記,在灶膛跳躍的火光映照下,輪廓似乎都柔和模糊了許多。

倒顯得俊朗不少。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織,唇瓣意外地貼合在一起。

灶房裏,隻剩下粥鍋“咕嘟咕嘟”翻滾的聲音。

還是秦芷率先反應過來。

她如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差點撞上灶台,視線慌亂地垂在地上,根本不敢去看沈木。

沈木也迅速鬆開了扶在她胳膊上的手。

“你……”

沈木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還是你來熬粥吧!”

秦芷急急忙忙打斷他的話,語氣慌得有些變了調子。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灶房,隻留下一個倉促的背影。

正趴在桌上,豎著耳朵偷聽灶房動靜的秦小寶,看見姐姐麵紅耳赤地跑出來,愣了一下。

隨即,他扯著嗓子喊。

“姐!你這會兒回屋,不吃飯啦?”

秦芷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那意外的接觸,哪裏還顧得上吃飯。

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不吃了!減肥!”

之後,便“砰”的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夜色漸深,小院重歸寂靜。

秦芷躺在**,想到剛才那一幕,羞恥地用薄被捂住臉。

她強迫自己冷靜,試圖開解自己。

不就是意外碰了一下嗎?

能有什麽大不了的!

之前給沈木做人工呼吸時都已經接觸過了,怎麽還會心慌成這樣?

可越是想安慰自己,越是忘不掉。

唇上那殘留的,屬於沈木的微涼氣息和那一刻他近在咫尺錯愕的眼神,總是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回放。

攪得她心緒不寧,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另一邊廂房,沈木同樣沒有入睡。

他靜坐在黑暗中,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的下唇。

那雙沉靜的眸子裏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直到後半夜,秦芷實在躺不住了,胸口憋悶得厲害。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想著去院子裏透透氣。

外頭月色如水。

她剛推開房門,腳步便是一頓。

隻見清冷的月光下,沈木竟也未睡,正在院中空地上練劍。

他用的並非真劍,手中握著的是一根隨手折來的,粗細合手的樹枝。

即便如此,他依舊身形挺拔如鬆,動作流暢而淩厲。

手腕翻轉間,樹枝破空發出“簌簌”的輕響,帶著一種內斂而危險的力量感。

秦芷一時看得有些怔住。

她靠在門框邊,沒有出聲打擾。

沈木早已察覺她的出現,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地收勢,握著樹枝的手垂落身側。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準確無誤地投向站在陰影裏的秦芷,緩步走了過去。

秦芷見他過來,心裏一慌,下意識就想找個借口開溜。

“我……我出來喝口水……”

“你不想見我?”

沈木在她轉身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秦芷腳步頓住,自然不可能承認。

“沒有!誰說的?”

她不得不抬頭,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月色下,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沈黑眸沉靜地看著她,忽然問道。

“那天在山崖下,我讓你走之後,你為什麽又折返回來找我?”

秦芷沒料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避重就輕地開口。

“還能為什麽?總不能真把一個重傷的人丟在荒山野嶺自生自滅吧?那未免顯得我太沒人性了。”

她不想說出自己的考量和不忍。

更不想把兩人之間的話題帶得更偏。

沈木不語,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秦芷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她索性仰起頭,帶著點挑釁的反問。

“你這麽好奇我的事,問東問西的……沈木,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這話問得太過直白和大膽,沈木顯然沒料到,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下意識地否認,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胡說什麽。”

見他否認,秦芷心裏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莫名。

她扯了扯嘴角,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在關門之前,秦芷動作頓了一下,聲音清晰地飄過來。

“不喜歡最好,記住咱們的約法三章就行。”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院內清冷的月光。

他站在原地,握著樹枝的手指微微收緊。

*

次日,秦芷強迫自己將昨晚的混亂拋諸腦後,打起精神繼續去鎮上打理新鋪子。

她還得抓緊時間收拾,爭取早日開業。

然而,剛走到鋪子所在的那條街口,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遠遠地,就聞到一股惡臭襲來。

附近的幾個商販聚在一起,對著她的鋪子方向指指點點,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議論。

“哎喲,快看,就是她吧?”

“嘖嘖,就是那個肥婆?難怪被人找上門!”

“這味兒,怕是潑了泔水吧?真夠缺德的哈哈……”

秦芷心下一沉,加快腳步走過去。

一看鋪子的情況,她的神色瞬間沉下。

她好不容易清理幹淨的門板上,被潑滿了汙穢不堪的東西,黃黃黑黑,臭氣熏天,令人作嘔。

更刺眼的是,正對著街的門臉上,被人用漿糊貼了幾張粗糙的草紙,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寫著“肥婆”“蠢豬”之類侮辱性的字句。

周圍的議論聲和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這時,旁邊一個賣雜貨的嬸子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壓低聲音問。

“閨女,這……這是咋回事啊?你得罪什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