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深吸一口氣,心中因為擔憂家人的安危,而翻湧的情緒慢慢冷靜了下來,她放出精神力,再次確認蘇家人無礙後,懸著的一顆心稍稍落地,

可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慮攥緊,若隻是尋常山匪,擄走村民索要贖金便是,何必費這般心思藏在如此隱蔽的地方?

難道真如慕風所說,這地方有貓膩?

蘇靈的目光,順著慕風指引的方向,向西側那處緊鄰著石壁的帳篷望去,不同於其他帳篷的低矮。

那頂帳篷看著要高大氣派不少,門外守著四個精壯漢子,皆是腰佩彎刀、背負弓弩的打扮。

與其他懶散的山匪截然不同,站姿挺拔如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儼然是訓練有素的兵士,她心中疑竇更甚。

“你看出來了?”蘇靈凝眉思索時,耳邊突然傳來慕風低沉暗啞的聲音,氣息幾乎要拂過她的耳廓。

她下意識偏過頭想與他對視,分享自己的發現,卻沒料到兩人距離本就極近,這一動,唇瓣竟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溫熱柔軟的觸感驟然傳來,蘇靈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連呼吸都忘了,慕風同樣錯愕地怔住,佩劍的手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墨色的眸子裏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時蘇靈事後隻當是意外,並沒有在意,可慕風卻一隻沒忘,那瞬間的觸感如同烙印,總在不經意間浮現。

如今巧合再次發生,洞外嘈雜一片,可隱藏在暗處的兩人,彼此清晰的呼吸與近在咫尺的目光,讓那份觸感愈發清晰灼.熱。

蘇靈率先反應過來,猛地向後退了半寸,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她抬手攏了攏鬢發,試圖掩飾慌亂,聲音有些發飄:“對、對不起,我沒注意……”

話雖如此,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悄蜷縮起來,心髒不爭氣地跳得飛快。

‘居然親上了!’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裏打轉,讓她臉頰發燙,明明是意外,可剛才那瞬間的悸動卻真實存在。

慕風則迅速收斂了眼底的失態,麵上恢複了慣常的沉穩,隻是指尖依舊殘留著對方唇瓣的柔軟觸感,心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破堤。

他自己都驚訝於這份情感的濃烈,更隱隱有些擔憂,蘇靈不是尋常女子,她聰慧、堅韌,有著自己的鋒芒與追求,他怕這份突如其來的心意會讓她困擾,更怕她根本不接受。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刻意放緩了聲音,避免讓她察覺異樣:“無妨,是我靠得太近了。”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個禮貌的距離,目光重新投向那頂帳篷,以此掩飾自己的不平靜,“先查清楚帳篷的情況,私事稍後再說。”

蘇靈順著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帳篷上,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危機。

她再次放出神識,神識凝聚成絲,如同柔韌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朝著那頂帳篷探去,隻不過因為心緒波動,並沒有發現帳篷的異常。

當神識觸碰到帳篷的帆布,就被一股微弱的陣法波動彈開時,她明顯冷了一下,眼中的旖旎退去,隻剩下驚訝。

這帳篷果真有古怪!

蘇靈眸色漸深,默默運轉功法,周圍的木元素像是感應到召喚一般,紛紛向她湧來。

林間腐葉下新生的嫩芽、遠處灌木末梢的青枝、甚至是帳篷角落沾著的枯葉碎屑,都散發出肉眼不可見的淡綠色光點,這些光點如同歸巢的蜂鳥,循著無形的軌跡匯聚到蘇靈周身。

她微微垂眸,唇角抿成一道沉靜的弧線,雙手在身側結成簡易的引氣訣,那些淡綠色的木元素便順著她的指尖縫隙滲入體內,宛如一股清甜的溪流,緩緩淌過幹涸的經脈。

之前因神識過度外放而空耗的靈力,正以一種溫和卻穩健的速度重新充盈起來,指尖的麻木感漸漸消退,連眼前的眩暈都淡了幾分,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瑩潤光澤。

慕風看不見那些遊離的木元素,卻清晰地感知到周圍氣息的變化。

原本濕冷的林間空氣似乎變得格外清新,連帶著他呼吸都順暢了不少,更讓他在意的是蘇靈身上的氣息。

剛才還帶著力竭虛浮的呼吸,不過短短數息,就變得沉穩綿長,仿佛有某種力量在她體內悄然複蘇。

他放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一動,目光落在蘇靈恬靜的側臉上,墨色眸子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自認識蘇靈以來,她總能做出超乎常人的舉動:淩空畫符的本領、探知氣息的敏銳、如今這莫名恢複的元氣……這些片段拚湊在一起,讓他心中那個大膽的猜想越發接近事實。

她!極有可能是傳說中隱於山林的修士。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震,話到嘴邊又咽下,他卻遲遲沒有開口詢問,他並非不敢問,身為慕家少主,他見過的奇人異事不算少。

可這次不一樣,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擔心這一問就捅破了兩人之間那層微妙的平衡。

修士與凡人,本就如同雲泥之別,他雖家世不凡,是人人敬仰的存在,在她麵前卻也顯得普通。

蘇靈待他向來溫和,遇險時會與他並肩,危難時會信任他的安排,可這份情誼終究隔著一層朦朧的紗,遠不足以支撐跨越多重界限的緣分。

他寧願將這份猜想藏在心底,維持著此刻“同行者”的身份,也不願因一時好奇,讓兩人的緣分就此斷裂。

慕風悄悄移開目光,看向凹地中仍在肆意張狂,有恃無恐的山匪,指尖的力道卻不自覺加重,將佩劍的紋路攥得越發清晰。

蘇靈對慕風的心思渾然不覺,此刻她已將體內虧空的靈力補充了七八分。

她緩緩收了功法,那些淡綠色的木元素光點便如同完成使命般,重新散入四周的草木之中。

這一次,她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將神識凝得更細,如同發絲般順著帳篷帆布的針腳縫隙鑽去。

陣法的阻攔依舊存在,卻已擋不住她充盈的靈力,神識順利潛入帳篷內部,她立刻看清了裏麵的陳設。

並無多少繁雜物件,正中隻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和兩把椅子,桌案上攤著一張泛黃的圖紙,上麵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標注著“礦道”“豎井”等字樣。

而帳篷後方的石壁上,竟開著一道隱蔽的石門,門後黑黢黢的,隱約傳來鐵器撞擊岩石的“叮叮當當”聲,還有人嗬斥打罵的聲音混在其中。

蘇靈的神識毫不猶豫地追著聲音探入石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震,門後竟是一條寬敞的礦道,延伸向黑暗深處,礦道兩側的火把將岩壁照得通紅,露出裏麵深褐色的礦石紋理。

數十個衣衫襤褸的人正佝僂著腰,神情麻木的用簡陋的鐵鎬挖掘礦石,他們的腳踝都被鐵鏈鎖住,一看就是被擄來的壯丁。

想到那些被綁來的永安村村民,想來也逃不出被淪為曠工的相同命運。

而在他們周圍,站著十幾個手持長槍的兵士,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袖口繡著一枚銀色的狼頭暗紋,眼神冷厲,與外麵那些散漫的山匪判若兩人。

神識繼續向礦道深處延伸,越往裏走,空間越開闊,竟是一處天然的鐵礦脈!數十個礦洞如同蛛網般交錯,每個礦洞裏都有村民在勞作,而守衛的兵士也越來越多,粗略數去竟有上百人。

更讓蘇靈心驚的是,礦道盡頭的一處空地上,堆放著大量打造完成的兵器,刀槍劍戟一應俱全,還有幾個鐵匠正在熔爐旁鍛造新的兵器,火光映得他們臉上滿是汗水。

“這些根本不是山匪。”蘇靈猛地睜開眼,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指尖的靈力微光都晃了晃。

“西側帳篷後麵是鐵礦入口,外麵的山匪都是幌子,抓村民是為了讓他們當挖礦的壯丁。守在這裏的是一群私兵,袖口有狼頭暗紋,應該是某股大勢力私自養在這裏開礦鍛造兵器的。”

慕風並沒有懷疑蘇靈的話,聞言瞳孔驟縮,墨色的眸子裏掀起驚濤駭浪。

私自開礦、豢養私兵,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哪個勢力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在深山裏做這種事?

他下意識握緊了佩劍,目光掃過凹地中那些渾然不覺的“山匪”,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難怪痕跡清理得如此幹淨,隱匿也做得周密,原來是有備而來。我的人估計還要一刻鍾才能到,我們得先穩住,絕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否則不僅救不出村民,我們自己也會陷進去。”

蘇靈了然的點了點頭,她再次看向被綁在帳篷旁的父母,見他們正悄悄打量著四周,似乎在尋找機會,心中稍安。

“礦道裏守衛很嚴,但那些私兵大多集中在深處,入口處隻有四個。等你的人到了,我們可以兵分兩路,一路解決外麵的山匪和帳篷入口的守衛,另一路直接衝進礦道救村民。”

蘇靈索性將看到的情況,向慕風娓娓道來,同時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好~!”

慕風了然的點了點頭,神色卻越發的凝重了。

他沒料到對方居然會有這麽多人,兩相對比,自己那十來個親衛怕是不夠用了。

“別擔心,下麵隻有這一個出口,隻要守好洞口,再找人支援也來得及。”蘇靈見慕風神色凝重,立刻猜到他在擔憂人手不足,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篤定道。

蘇靈眼底閃過一抹暗芒,有她在,大不了到時候她用藤蔓封住礦道入口兩側,既能阻攔裏麵的私兵衝出來,也能為慕風這邊爭取布防時間。

慕風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原本沉鬱的心情竟豁然開朗,他輕輕“嗯”了一聲,剛要再說些什麽,就見蘇靈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噤聲。

慕風瞬間屏住呼吸,右手握住佩劍劍柄,指尖發力,隻待對方靠近便動手。

蘇靈卻搶先一步,指尖在身側快速劃過,兩道淡綠色的微光悄然滲入地麵。

那兩個山匪剛走到距離石壁不足三丈的地方,腳下突然冒出幾叢粗壯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纏上他們的腳踝。

“臥槽!什麽東西?”其中一個山匪驚呼著摔倒在地,另一個也被絆得踉蹌,酒葫蘆滾落在地,劣質燒酒灑了一地。

沒等他們呼救,慕風已如獵豹般撲出,佩劍出鞘又歸鞘,動作快如閃電,兩個山匪甚至沒看清來人,便已捂著喉嚨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蘇靈快步上前,揮手控製著藤蔓,將屍體拖到茂密的灌木叢後藏好,又迅速的處理幹淨地上的痕跡。

整個過程也不過幾息之間,給旁邊的慕風帶來了億點點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