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最後離開的時候,極其不甘心。

因為她什麽都改變不了。

反而因為昨夜之事,被威脅得死死的,一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最後離開的時候,用一雙通紅的,充血的,極其不甘心的眼神狠狠地瞪著衛虞蘭看了很久,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忠勤伯夫人也帶著衛虞蘭下山,回府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對外宣布了這整件事情。

尤其是衛虞蘭與沈京弦原本有婚約,卻因為自小走散,而被迫分開,陰差陽錯被沈三郎冒名頂替迎娶,現如今又重新撥亂反正的故事,一下子就在京城裏傳開了。

一下子,整個京城上下全都議論紛紛起來。

有說沈京弦自甘墮落,放著皇家的縣主不娶,結果最終卻娶了自己死了的兄弟遺孀,簡直是有病。

也有說他不忘初心,信守承諾,有始有終的。

誇讚與貶損算是對半。

宮中,太後聽說了此事,當即皺起了眉頭:“他原來有婚約?那當初怎麽還敢妄想宜嘉的?幸虧婚事沒成!”

“太後娘娘說的是極,沈指揮使壓根沒資格迎娶縣主。”

宮人附和道。

太後得意的冷哼一聲,極其讚同。

然而不知道怎的,她心中卻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他當初跑來宮中百般哀求哀家,想要那解毒丸來替那衛氏解毒,哀家就覺得不對勁!”

“但是想著,那畢竟是她弟妹,算是沈家人,他求娶解藥也沒什麽,如今看來,那豈是為親人求藥啊!簡直就是為他心上人求藥!”

“而那時,他還眨也不眨眼地答應了哀家的要求,答應與宜嘉商議婚事,那個時候起他就沒有半點真心!這個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的東西!真是氣死哀家了!”

“白白的浪費了哀家那價值千金的解毒丸啊!”

太後氣得胸膛不住起伏。

一旁宮人們看她動真格的了,都不敢隨意搭話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碰到了太後的黴頭,被她趁機發作了。

太後氣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拿起手邊的一個茶盞,狠狠地砸落在地上道:“把沈京弦給哀家叫進宮裏來!哀家要當麵質問他!”

“是,太後娘娘!”

宮人聞言,立刻恭敬應下。

轉身退下之際,太後卻又忽然開口道:“等等!把那衛氏也叫進宮裏來!兩個人分開!不要叫他們碰麵!”

啊?太後這是要幹嘛?

一眾宮人全都疑惑不解,但隻能照做。

太後坐在上首榻上,一隻手撫住了額頭,唇邊掛著一抹冷笑。

沈京弦啊沈京弦,你可真是自作聰明!

還從來沒有人能夠在哀家麵前耍手段的!你是第一個!

那就迎接狂風暴雨的襲擊吧!

……

細雨綿綿,吹落庭前許多落花。

衛虞蘭回到衛宅已是第二天了。

從護國寺裏下山回京,她直接就沒有再回去忠勤伯府了,直接就被沈京弦親自一路護送著送到了這裏來。

“你在沈家的東西,明日我會全部整理好,給你送過來。”

臨別之際,沈京弦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望著衛虞蘭道:“錢氏那邊你完全不用操心,三郎周年祭祀這事兒,你也不用參加,免得被人議論……”

衛虞蘭本想有始有終。

她當初既然答應了三郎周年祭祀後才離開,便是打算參加的。

奈何這件事情提前爆出來了,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她在周年祭祀之前就回到了衛宅。

此時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與沈三郎毫無關係,不再替他守著了,她再回去參加祭祀,反而徒惹非議。

而臨別之際,錢氏那怨恨不甘的眼神,衛虞蘭記憶猶新。

她除非是傻了,或者說有受虐傾向,專門跑回去找虐。

否則她是一定不會再回去的。

“好,我不去。”

衛虞蘭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她看著沈京弦道:“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想再看你一會兒。”

沈京弦舍不得就此分開,他的眼神裏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衛虞蘭隻看一眼就飛快的收回了目光,她這才知道過去這人還是遮掩了。

否則,就他這如狼似虎,恨不得直接將她吞掉的目光,早就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暴露在人前了。

“別了,還是回去吧……”

“好,我把阿慶與魚腸留下,他們不進你們院子,就在外麵守著,以防止周相府的人,以及地痞流氓騷擾你們母女。”沈京弦道。

衛虞蘭倒不知道他想得如此周到。

聞言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這還多虧了周相在護國寺裏對她的恐嚇,那簡直噩夢一般的經曆。

“好好在家等著我來娶你。”

最後,沈京弦在她唇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這才轉身離開。

衛虞蘭的臉色紅紅的,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臉,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上,便打算轉身回去。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聲音在背後呼喚她:“虞蘭妹妹。”

是薛承。

衛虞蘭驚訝地緩緩轉身,就看見薛承從巷子的角落裏走了出來,一臉的落寞。

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了,躲在那兒又偷聽了多少。

衛虞蘭回想到剛剛與沈京弦依依惜別時那股纏綿的勁兒,臉上有些發紅,但還算是鎮定,聞言驚訝道:“薛大哥怎麽來了?”

她的神情實在是太坦然了。

薛承定定的看著她,想要從她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對自己的愧疚與自責,可惜都沒有。

衛虞蘭,是真真正正,從頭到尾都把他當做自己的大哥,從未對他起過任何心思。

所以她坦然。

這是一點點機會,也不曾給過他啊!

薛承在心裏苦笑起來。

“來看看你,原來你們母女搬到了這裏。”

“是啊。”衛虞蘭這時已知道這處宅子沈京弦出了大力氣,但她付了銀子,就特別的坦然自若:“從那邊搬走後,我就買了這處宅子,住起來還好。”

“你呢?聽說前些日子你已經下場考試了,結果也快要出來了吧?”

“小妹就提前在這裏恭喜薛大哥取得好成績了。”

“對了,怎麽沒有見玉兒妹妹?你今日來沒有帶她來嗎?”

“她有事兒,因此沒帶她來。”薛承有些心虛地撒謊,眼睛裏卻陡然一亮:“原來你還記掛著我,記得我下場考試的事情。”

“春闈這麽大的事情,全城舉目,我又豈能不知。”衛虞蘭微微一笑,道:“這是你多年以來的心願啊,薛大哥。”

“對,是我畢生的心願。”

薛承點了點頭,他本想謙虛的,可是看著眼前語笑嫣然的衛虞蘭,他心底裏到底還是存了最後的一絲希冀。

他抓住這個機會,迫不及待地開口道:“我老師說,以我的學識,這一次下場科考,大概率是有機會能考中榜首的,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考中了狀元,你能否給我一個機會?”

“那忠勤伯府絕不是一個好去處,他不適合你。”薛承急急忙忙的道。

“薛大哥。”

衛虞蘭萬萬沒想到,她都已經這般客氣了,薛大哥時時刻刻掛在了嘴上,還是沒能阻止他說出這話來,當下歎息一聲道:“無論我與沈世子的婚事能不能成,你我之間,都無可能,我隻是將你當做大哥而已。”

她在薛承急著開口解釋之前,道:“更何況,我與沈世子的婚約是真的,我母親已經承認了。”

薛承千言萬語,頓時被卡在了喉嚨裏。

一張臉慢慢的漲得通紅,隨後又一點點的消退,最終變得慘白一切。

“都定下來了是嗎?”他聲音輕輕的開口問道:“如此也挺好的,能看到你重新有了歸宿,我也替你開心。”

他沒有再說什麽出格的言論了,也沒有在衛虞蘭麵前說沈京弦的壞話。

隻是目光深深地盯著衛虞蘭看了一眼,似乎是要將她刻在心中。

最後,轉身打算離開。

卻在這時。

忽然從另一個街道巷子裏跑出來一個人,撲上來就要暴打衛虞蘭。

口中也不幹不淨地怒罵道:“衛虞蘭!你好不要臉!”

“害死了忠勤伯府的沈三郎,如今又不知廉恥地勾搭上了世子!現如今連我哥哥也不放過!隨時隨地地勾引男人,你就那麽缺男人嗎?”

正是薛玉兒。

卻原來薛承欺騙她去書院,偷偷來了這裏尋找衛虞蘭。

薛玉兒則悄悄地暗中尾隨,一路跟了來,全程都躲在暗處,此時見薛承被拒絕了要走,她立刻就跳了出來,大罵衛虞蘭不止。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

嗓門又亮。

衛宅所在的地方是位於城內比較繁華的地段,左右鄰居都算是有些身份的人,這些時日,沈京弦經常來接送衛虞蘭,人們也都知道她是從忠勤伯府出來的衛娘子,馬上就要改嫁給沈指揮使了。

因此對她們母女還算包容,甚至還有幾位夫人遞帖子登門,與衛母閑聊過,此時聽到衛家門前有動靜,紛紛都派遣了家中的下人出來看熱鬧。

薛玉兒看見有人來,頓時罵得更起勁了。

簡直是將她這段時日以來,心中對衛虞蘭的不滿全都發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