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燼沉默了。
也就是說,他用的是薑青黎的碗筷,吃的是她的菜。
他看了眼碗中已被他吃了一半的菜。
“你要繼續吃嗎?”
薑青黎搖頭。
她才不撿祁燼吃過的東西吃。
“節約光榮,浪費可恥,那我替你吃了。”
他說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起了盤中的食物。
薑青黎麵色微紅,心裏也隱隱有些不安。
很久以前,她就發現祁燼有潔癖,從不碰別人吃過的東西。
兩人戀愛後,她惡趣味逼過他吃她剩的食物,他倒是沒表現過抗拒,甚至到後麵主動替她收尾。
但那時他們還是男女朋友關係,這還是情侶間的小情趣。
現在他這樣,是已經沒有了潔癖,還是把下意識把她,當成了曾經的自己?
薑青黎恍惚之間,懷中的歲歲忽然脆生生地問。
“爸爸,你不是從來不吃別人吃過的東西嗎?”
歲歲聲音清脆,這一嗓子成功吸引到了眾人注意。
薑青黎臉色通紅,趕緊伸手捂住了歲歲的嘴。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不解地看著薑青黎。
眾人也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薑青黎的反應,又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倒是祁燼,慢條斯理地抽了張餐巾紙,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漫聲道。
“幼兒園沒教過你嗎?不能浪費食物,爸爸在以身作責。”
歲歲了然,指指另一個碗裏的食物。
“那爸爸把這些食物都吃了,”又指指桌上的菜,“還有這些,不能浪費。”
祁燼俊臉微僵。
薑青黎輕笑出聲,掐了掐歲歲的小臉蛋,語氣難得愉悅。
“歲歲說得對,”她笑吟吟地看著祁燼,“你爸爸肯定會繼續以身作責的。”
祁燼對上她滿含笑意的雙眼,心口倏然一顫。
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像春光一樣明媚,讓人覺得心裏暖洋洋,亮堂堂的。
他也笑了:“好,如果吃不完,我打包回去,絕不浪費。”
主桌另一側,祁父有些欣慰地看著自家兒子,對身側的祁母說道。
“我好久沒看阿燼這麽開心了。”
祁母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相反還帶著擔憂。
“有什麽好開心的,你以為陸雨喬那事,真的在他心裏過去了嗎?”
她目光落在薑青黎臉上。
“他現在不過是找到了陸雨喬的替身,暫時沉淪罷了。”
“等他發現薑青黎不是陸雨喬,他會更絕望。”
祁父愣了一下,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祁母語氣裏,帶著幾分煩躁。
“早知道他會對薑青黎動心,我應該把她早點辭了。”
祁父也看向陸雨喬。
“她對歲歲那麽好,就算你想辭,歲歲也不會答應。歲歲不願做的事,阿燼肯定會阻止。”
祁母眸色深沉。
“他好不容易恢複一些,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就算他和我反目,我也不能再讓他重蹈覆轍。”
祁父有些擔憂,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你別亂來。”
祁燼對座,紀樂衍也若有所思地看著祁燼和陸雨喬。
這三人看起來,也太像一家三口了。
薑青黎真是絲毫沒有保姆的自覺,祁燼和歲歲也完全沒把她當保姆看。
紀老爺子坐在他身邊位置,見狀也有些感慨。
“我好久沒見燼小子這麽開心了,當初他多跳脫好玩啊。沒想到談個戀愛,把魂談沒了。”
紀樂衍冷哼一聲:“什麽談戀愛,他那是被騙了。”
他瞪了薑青黎一眼,壓低了聲音。
“這女人就仗著和他那前任長得像,在祁家作威作福,以後有他好受的。”
紀老爺子有些沒好氣。
“人家心甘情原,你管得著嗎?”
又想到不久前的章元元,催促道:“你和那孩子親子鑒定的事,你回去後親自跟進。”
想到章婉清母子,紀樂衍神色微黯:“我會的。”
九點左右,眾人酒足飯飽,晚宴即將結束。
祁燼一邊用餐巾紙擦著手,一邊對身旁的薑青黎說道:“等下和我一起去送客。”
薑青黎愣了一下,委婉拒絕。
“我不是祁家人,為什麽要和你送客?”
祁燼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懷裏的歲歲身上。
“歲歲要幫忙送客,你是照顧她的人,當然要陪著她。”
薑青黎秀眉輕蹙:“歲歲才5歲,要她送客過分了吧?”
祁燼挑眉:“她是祁家這一代唯一的孩子,這是她的義務。”
“你是她的保姆,陪她也是你的義務。”
薑青黎還要反駁,擔心他倆吵起來的歲歲馬上打圓場。
“薑阿姨,沒關係,我可以陪太爺爺送客的。”
祁燼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衝她溫潤一笑:“還是歲歲懂事。”
歲歲仰頭看著薑青黎,眨著一雙大眼睛。
“薑阿姨,你會陪我一起的,是不是?”
薑青黎並不願意陪同送客。
“你和你爸爸一起送就行了,不需要我陪著。”
她坐主桌,還可以說是祁家人感謝她救了歲歲。
可送客是祁家人的事,她一個傭人,屬實沒必要。
祁燼慢悠悠開口:“我剛喝了不少酒,沒辦法照顧好歲歲,你跟在她身邊,我比較放心。”
他說完,像是擔心薑青黎再拒絕似的,直接起了身,和祁老爺子一起出去了。
歲歲也從薑青黎懷中下了地,扯著她的衣袖催促她。
“薑阿姨,走吧,跟上爸爸。”
薑青黎無奈,隻好跟著她一起到了大廳門口。
她才剛牽著歲歲出來,祁燼就站到了她身側,笑著和眾賓客寒喧。
一旁的祁母麵沉如水,祁父親憂心忡忡,祁老爺子卻笑得高深莫測。
眾賓客麵色也有些微妙,目光不住往她和祁燼身上瞟。
剛剛餐桌上的互動,隻有主桌和鄰近幾桌看到。
這會兒送客,卻要與所有賓客交流,她一個外人和祁家人站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多想。
薑青黎心中暗罵祁燼多事,麵上也隻能強顏歡笑。
相較於她的無措,祁燼卻是鎮定自若,禮數周到異常。
歲歲也奶聲奶氣地和眾人揮手道別。
送完客,祁母看向祁燼,麵色溫和,語帶關切。
“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我讓人把你房間收拾出來,今晚在老宅睡吧?”
薑青黎秀眉輕輕蹙了下,握著歲歲的手也緊了緊。
如果祁燼今晚不回去,歲歲肯定也不回,那她也要在祁家老宅住下?
她還得趕去章婉清家,詢問她和紀樂衍的事呢。
歲歲被她捏得輕呼了一聲。
薑青黎反應過來,連忙鬆開了握著歲歲的手。
祁燼掃了眼薑青黎,對祁母搖頭。
“不了,歲歲認床,還是回去比較睡比較好。”
祁母心知兒子決定的事不會更改,隻能點頭同意。
薑青黎鬆了口氣,轉身往樓上客房走去:“我去拿衣服。”
她白天落水換了禮服,現在禮服還晾在客房裏。
才剛將衣服疊好裝進購物袋中,房門就被推開,薑青黎抬頭,對上祁母有些陰沉的目光。
祁母看著她,目光沉沉,語氣不容拒絕。
“薑青黎,你從祁家辭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