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青黎沉默片刻後搖頭。

“我都不是,我隻是一個有大愛的媽媽,看不得每個孩子受苦。”

祁母顯然不信,但她也不在乎。

“既然歲歲喜歡你,你就好好照顧她,別做出出格的事,也別多管閑事。”

薑青黎點頭:“我會的。”

“作為歲歲的親奶奶,你應該也會善待她的,對吧?”

“無論她媽媽做過什麽,但稚子無辜,她被生下來,不是她的錯。”

祁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薑青黎看著祁母的背影,長歎了一口氣。

轉過身,她準備回別墅,卻有道小小的身影衝了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歲歲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阿姨,你是不是我媽媽找來照顧我的?”

薑青黎愣了一下,蹲下身來,直視歲歲紅紅的雙眼。

“不是。”

她在心裏補充,我就是你媽媽呀。

歲歲撲上前,抱住她脖子,將頭靠在她肩上。

“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薑青黎笑著輕撫她的背。

“當然是因為你值得。”

她抱著歲歲起身,卻失了重心,身體往後一晃,眼看就要摔倒,一雙大手扶上她的腰,穩穩地托住了她。

冷冽又沉鬱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其中。

薑青黎身體微僵。

滾燙的體溫透過他的掌心傳至肌膚,如過電般,在她腰間激起一陣顫栗。

她緩緩低下頭,看到自己腰間的兩隻手。

手背冷白,手掌寬厚,手指纖長,右手虎口處有粒小痣。

以前他每次吻她,為防止她躲避,都喜歡用右手托她的頭,虎口處抵在她下頜,她一低頭就能看到。

此時,站在薑青黎身後的祁燼,也有片刻恍神。

她的腰,很細,也很軟。

她的背影也很纖細,讓人莫名有股想摟入懷中的衝動。

歲歲帶著疑惑的聲音,打破了兩人間的悸動。

“爸爸,阿姨,你們怎麽了?”

祁燼輕咳一聲,退後兩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薑青黎也往前走了兩步,才回過神來,看向祁燼,力持鎮定。

“我剛剛和夫人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

祁燼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薑青黎重申:“我對你,沒有企圖。”

祁燼垂下眼眸:“我知道。”

如果不是她真心對歲歲好,他不會讓她留在祁家。

“你不讚成我和林琅結婚?”

薑青黎沒有直接看祁燼,而是問懷裏的歲歲。

“歲歲,你喜歡林阿姨嗎?”

歲歲沒有作聲。

薑青黎鼓勵她:“想什麽就說什麽,你一個孩子沒必要想太多。”

歲歲這才搖頭:“我不喜歡林阿姨,她也不喜歡我。”

薑青黎放下她,讓她先回別墅,等她走遠,才回頭看祁燼。

“作為一個父親,歲歲對林琅的抵觸,你早該感受到的。”

她的語氣裏帶著毫不客氣的指責。

祁燼抬頭,直視薑青黎雙眼。

她長著一雙秀氣的杏眼,瞳孔水潤,目光澄淨如山間清泉。

作為一個保姆,她這話明顯越界了。

他本該覺得冒犯的,可不知為何,對上薑青黎澄澈的目光,他隻覺心虛。

他下意識就解釋起來。

“這幾年,我工作太忙了。”

隻要一閑下來,他就會想起她,所以隻能用工作麻痹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啞。

“而且,她生母的死,讓我心力交瘁。”

“每每看到她,我就會下意識想起她生母,我負了她。”

他愛歲歲,可是看到歲歲,就會想起她,就會陷入無盡的痛苦。

所以,他也在借工作逃避與女兒的見麵。

薑青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既然覺得負了她,你更該重視歲歲的想法。而不是任自己縮在名為‘愧疚’的殼裏,無視她遭受的一切。”

“大人間的糾葛,與孩子無關。她生母會死,是她眼瞎心盲所托非人。她自己做的選擇,她就該承擔後果。”

“但是歲歲沒有選擇,她被生下,被冷落,被欺負,都不是她該承擔的。”

她越說聲音越澀,語氣越酸。

當年如果不是形勢近迫,她也不會生下歲歲,讓她受這些苦。

祁燼怔怔地看著薑青黎,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收緊。

他聲音沙啞:“你想說什麽?”

薑青黎輕聲說:“你該重新開始了。”

他若再渾渾噩噩地活著,歲歲隻會被無視得更徹底。

這幾年,祁燼看似寵愛歲歲,給她旁人可望不可即的物質,可從沒正視過她真正的需求。

歲歲被養成這樣,他要負很大的責任。

祁燼無言以對。

這句話,母親剛剛也和他說過。

他語氣艱澀:“我會努力。”

薑青黎在心裏鬆了口氣。

她說了這麽多,祁燼應該不會在短期內和林琅結婚了吧。

如果他明知欠歲歲良多,明知歲歲不喜歡林琅的情況下,還堅持要和林琅結婚,那她不介意直接帶著歲歲消失。

反正她在國外已有根基,祁家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在國外隻手遮天。

大不了,她此生再也不回國。

兩人沉默著回到了別墅內。

林琅爸媽已經來了,正在客廳和祁家人寒喧。

看到兩人一起進來,廳內幾人俱是一愣,林琅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薑青黎沒有理會眾人,轉身鑽進了廚房,並一直待在裏麵沒出來。

客廳裏不時有笑鬧聲傳來。

林家人都在cue祁燼和林琅的婚事,祁家人卻都沒有接茬,祁母甚至主動岔開了話題,讓林家人有些不知所措。

薑青黎知道,自己剛剛和祁母說的話奏效了。

她不敢逼祁燼太過。

當然,她應該也看出了祁燼的抵觸。

祁家人不願推進婚事,林家人也不敢多說什麽,一頓飯在略顯怪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歲歲不喜歡老宅,剛吃完飯,祁燼就準備帶著她離開。

薑青黎正在整理要從老宅帶回去的東西,林琅走了過來,一臉怨怒。

“燼哥哥不願意推進婚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薑青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一個臨時保姆,你覺得我有這麽大的本事嗎?”

林琅怒瞪她:“你等著,我一定讓燼哥哥開了你。”

薑青黎聳了聳肩:“好啊,我拭目以待。”

她本來也不會在祁家待多久。

見兩人站在一起,林琅臉色不虞,待在祁燼身邊的歲歲邁開小碎步跑了過來,抱住薑青黎的腿,有些警惕地看著林琅。

林琅臉色難看,強擠出笑容。

“歲歲,阿姨很快就要成為你媽媽了,以後可要對阿姨好一點哦。”

歲歲小臉一沉:“我有媽媽,你才不是我媽媽。”

林琅臉色更沉,下意識就想訓斥她,後背卻感覺到一陣寒意。

她回過頭,祁燼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帶警告。

“林琅,別多事。”

又看向薑青黎和歲歲:“上車吧。”

幾人一起上了車,很快離開了老宅,回到了別墅。

薑青黎惦記著隔天帶歲歲去海洋館,在房間裏收拾要帶出去的東西,收拾完出來,卻聽到鍾管家喃喃自語。

“真是天上下紅雨了……”

她有些奇怪:“發生什麽事了?”

鍾管家透過窗戶,看向後院。

“先生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說明天要帶小姐給她生母上墳,現在正在後院摘百合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