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骨頭初步長合,進入第三步康複時,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能不能走路,就看這一步了。”
她的目光掃過裴三爺略微複雜的神情,臉,“前麵兩步還可以有大夫輔助,但那個過程,需要三叔自己的意誌堅持下來,日複一日,枯燥且艱辛。”
她將治療過程的艱辛與漫長毫無保留地攤開在裴家人麵前。
每一關都艱難無比。
然而,裴三爺沉默片刻,反便握緊了妻子的手,神情堅定地道:“蕙安,你無需多言,這些事我早有心理準備了。”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強調道,“就如同之前跟你說過的一樣,再難都不會像這些年,如同廢人一般拖累妻小的日子。我有兩個兒子的我必須為他們做個好榜樣!”
“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一定能重新站起來,堂堂正正走出這房門!”
裴三夫人也眼眶含淚,用力地點頭:“蕙安,你隻管治!需要什麽,我們全力配合!再難,我們一家人一起扛過去!”
大郎和三郎也都異口同聲地說,“蕙安妹妹/姐姐,我們一定陪著父親一起熬過去,重新站起來!”
“你們有此信心,我就放心了。”商蕙安看著這一家人相互扶持、信念堅定的模樣,心中也動容,患者的意誌,往往是最好的良藥。
“那我過幾天備好了藥,便過來為三叔斷骨再續。這讓斷骨再續的藥頗為難得,還缺幾味珍稀的藥材,不知裴家庫房可有存貨?”
裴三夫人忙道,“有有有,你要什麽藥材,盡管與我說,若沒有,讓下人再去外麵尋!”
商蕙安微微點頭,“好,待會兒我便列個單子。”
“不用這麽麻煩。”大郎忙道,“蕙安妹妹若信得過我們,你說一下,我們記下來。”
三郎也道,“對,我們能記得住的。”
商蕙安一時語塞,之前看二郎一下就記住了一副方子,還以為是巧合,如今看來,這裴家的郎君果然個個郎豔獨絕,若不在朝堂上大展拳腳,確實是可惜了。
“或者我到兩位兄弟的本事了,不過上次是因為時間緊急,又沒有紙筆,這次我寫下來,你們慢慢去尋就是了。”
大郎和三郎眼底還閃過一絲失望,不過沒有表達出來罷了。
這邊說妥,商蕙安又轉去了大房探望裴家大爺。
之前一番驚險的搶救之後,裴大爺陰差陽錯以毒攻毒,身體裏積攢的陳年毒素排出大半,又經過這幾日湯藥以及藥浴的調理,效果顯著。
過去纏綿病榻、氣息奄奄的裴大爺,如今麵上竟有了些血色,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卻明顯不同。
他已能靠坐著,與侍奉在側的二郎裴允卓說上幾句話,甚至還能對著怯生生趴在床邊看他的小允諾,露出一個真實的笑意,時不時地摸摸允諾的小臉。
這幾年他一直病著,允諾雖然時常過來看望,但他的意識一直都不太清醒,前兩年還好,到後麵經常都是渾渾噩噩,昏昏沉沉的,誰來過也沒有什麽印象,如今才真切的感覺到,小女兒是長大了,心中更是感慨,
商蕙安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蕙安,多謝……”見到商蕙安,裴大爺掙紮著想坐起,眼中滿是感激,“裴伯伯。您慢點。最近感覺怎麽樣了,可還有什麽不舒服?”
“感覺,好多了。”裴大爺緩了緩激動的情緒,依舊興奮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能坐起來跟孩子們好好說話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咳咳……”
說著不禁咳嗽起來。
“父親,沒事吧?”二郎連忙給他拍背順氣。
允諾也驚得手足無措,“沒事吧,爹爹?”然後。又轉頭眼巴巴望著商蕙安。
商蕙安哭笑不得,上前為裴大爺把脈,沉吟片刻才道,“裴伯伯,你剛好一些,先不要說太多話。這段時間就以靜養為主,情緒也不要太過激動。”
“照此情形,再有兩三天,您就能陪允諾去院子裏曬太陽了。”
裴大爺聞言大喜過望,“蕙安,你真是神醫啊,果然有乃母之風!”
二郎也是感激不已,當即就袍子一撩,朝著商蕙安單膝跪下,“蕙安,你的大恩大德,雲卓沒齒難忘,大恩不言謝,來時結草銜環,定報此恩!”
允諾也有模有樣地學著,“對,結草攜環!”
“別,別這樣,二郎,允諾你們快起來……”商蕙安連忙避開他的行禮,但依舊手足無措的
她還是沒辦法適應這種別人對她動輒又跪又拜的。
“二郎,你再跪下去,蕙安就被你嚇跑了。”薛懷瑾的聲音從門口悠悠傳來。
商蕙安頓時像遇見了救星,連忙朝他看去,“薛公子,你快跟他們說說,別這麽多禮了。”
二郎聽見熟悉的聲音,頓時一震,下意識就要站起身,但又礙於薛懷瑾的身份,硬生生又繼續跪著。
薛懷瑾把他拉起來,“蕙安把你們當自家人。你總是這麽多禮,會把她嚇跑的,以後她不敢來了怎麽辦?”
二郎眼底閃過一抹不自在,稍稍別開臉。
薛懷瑾說完,又看了眼允諾,允諾聽見“她不敢來了”幾個字,連忙就跳起來,一把抱保住商蕙安的腰,“蕙安姐姐,我不對你跪了,你不要不來看我。”
商蕙安如蒙大赦,緩緩舒了口氣。
……
回程的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轆轆行駛。
商蕙安心情頗好,興致勃勃地與薛懷瑾說起裴家的事。
“上回為裴伯伯施救時,不是沒有紙筆麽?我隻把開方子,在二郎麵前念過一遍,他竟能一字不差地複述下來,連劑量都記得分毫不差。過目不忘,當真是好本事。”
“方才給三叔看腿,說要開方子,大郎三郎竟也都說自己都能記住,我以為這過目不忘的隻是二郎一個,沒想到裴家三位郎君都有此本事,而且各有所長,裴家有此等青年才俊,假以時日,何愁門庭不興?”
她本是出於純粹的欣賞,以及作為故交之後,對裴家重新崛起的欣慰,落在薛懷瑾耳中,卻品出了別樣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忽而輕聲笑了下,說道,“裴家三位表兄弟,的確都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品貌才華皆屬上乘。蕙安可是相中了其中哪一位?”
商蕙安聞言,不禁錯愕地瞪圓了眼睛,“你……怎麽會作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