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跟允華要了錢,可我不她要錢能怎麽辦?裴家已經沒錢了,我娘家那邊是什麽好人家,一個一個好吃懶做的,都躺在家裏等著我給他們銀子花銷!”

裴大夫人非但不以為恥,反而滔滔不絕地說訴苦,“這些年,他們馮家上下吃喝拉撒,哪個用的不是我跟允華要的錢?要不是我這樣委曲求全……”

“你要供養你娘家我不管!”裴老太君沒好氣打斷她,“你若是自己有銀子也就罷了,可你還去苛責女兒,拿她和她夫家的錢去養你的娘家,你有沒有考慮過允華的處境?這麽大的數目,若是被她婆家知悉,她該如何自處?”

“而且我看信裏的意思,是你不讓她來拜壽,還說是我病了,不辦壽宴。這種消息你能瞞多久?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等消息傳到那邊,你讓她在夫家人麵前,又如何抬得起頭來?!”

裴大夫人眼神躲閃,心虛地道,“……等消息傳到那邊都過去好久了,那陳家縱是知道,也不敢怎麽樣的吧?”

“你簡直無可救藥!”裴老太君氣得把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那你告訴我,你要這麽多銀子幹什麽?當年便是你在掌家,後來老頭子去世,老大老三接連出事,你說家中一下就沒錢了,我原以為是給他們看病花銷過大,但如今細想此事,卻是處處不對勁!”

“便是花銷再大,我裴家也不是紙糊的,何至於到如今要變賣產業的地步,你到底做了什麽?”

裴大夫人眼神閃爍的離開,不自覺地別開臉。

“你,你該不會是……”裴老太君驀地想到,“你放印子錢了?!”

裴大夫人眼睛立刻瞪圓,“你怎麽知道?!”話音落,她連忙捂住嘴。

“你,你簡直無可救藥!放印子錢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你不要命,裴家上下還要命!”裴老太君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難怪,難怪馮家能拿住你,養著他們一家子,原是你立身不正,親自將把柄遞到了人家手上!”

二郎見狀再也藏不下去,急忙奔出來,“祖母,您沒事吧。”

看見快步走出的二郎,裴大夫人渾身一僵,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

聽月小築,安園。

商蕙安吃過了粥食,便倚靠在窗台,神思飄遠。

當年父親驟然離世、家中遭逢變故,自己心中對阿征那點未曾明晰的情愫,也隨著他的徹底消失被埋藏,漸漸蒙塵。

後來嫁入李家,困於內宅,這個名字連同那段歲月,幾乎已被她刻意遺忘。

沒想到,這輩子我還會再次提起這個名字。

可,薛公子和阿征明明截然不同,阿征沉默寡言不善言辭,薛公子看起來就是個人情練達、很會照顧人的,我怎麽就對著薛公子喊了阿征的名字?

“啪”的一聲輕響,響起的很是突然,卻把商蕙安亂飛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往院子裏看去,就見隔壁院牆內外投過來一團紙,精準落在她的窗台上。

她抬頭看去時,隻看到一雙眼睛匆匆隱去。

“什麽東西?”她低頭打開紙團。

上麵用極為端正的字體,如那人端方如玉的模樣,簡短地寫著:【外祖母急火攻心暈倒,我欲前往,不知姑娘可願同往】

這是,不想跟她說話,還是怕她尷尬?

商蕙安有些詫異,但還是被那句急火攻心暈倒嚇到了。

她“騰”地站起,“裴祖母出什麽事了?”

牆頭那邊出現一個腦袋,正是芝蘭玉樹般的薛公子。

“未知詳情,報信的人隻說外祖母,過我大舅母之後才氣病倒的。”他聲音故作平和,卻難掩其中的急切。

所謂的平和,像是在壓抑見到她的激動心情,生怕嚇到了她。

商蕙安道,“茯苓出門去了,麻煩薛公子備車,等我換身衣裳,門口匯合。”

說完,便徑自關了窗戶。

牆頭上的薛懷瑾也鬆了口氣,外祖母之事,正好給了他開口的契機,否則,他還真不知道用什麽法子,才能讓她最快接受他們還有接觸的事情。

商蕙安原意是自己單獨套車前去,但不巧,茯苓才出門不久,還把馬車帶走了。

薛崇備了車,薛懷瑾也早早在門口等著。

商蕙安迅速換了衣裳,帶著銀朱,光明正大拎上了自己的藥箱。

上車之後,誰也沒有說話。

路程過半了,還是商蕙安主動開口問道,“裴祖母出什麽事了?”

他覺得薛懷瑾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隻是方才礙於場合不對,才沒有在院子裏說。

薛懷瑾聞言笑了一下,有種“被你發現了”的狡黠,不過笑容一閃而逝,他便正色道,“我讓人買了些東西送到裴家,才知外祖母去見了我那大舅母,被氣暈倒了。至於事情的起因,好像是我遠嫁蜀中那個大表姐的一封來信。”

旁的他也沒有多說,但商蕙安在李家掌家多年,不說見多識廣,各種情況也約莫都見過了,孫女兒到老遠寄來的信能把他氣倒,說不定跟那位裴大夫人脫不了幹係。

說起那位裴大夫人,她就覺得頭疼,她身上有一種跟李家人如出一轍的特質,老遠的看上一眼,就讓人想退避三舍。

馬車緊趕慢趕的,很快到了裴家。

門房沒想到是薛懷瑾又來了,都忘了通報,傻乎乎地一路跟進去。

薛懷瑾見狀,皺眉問道,“外祖母情況如何了?”

門房才愣愣道,“不知道。”

薛懷瑾和商蕙安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聽雪堂裏,裴三爺和裴三夫人急的團團轉。

裴家孫輩們都在,三郎卻是麵色不善,看了幾次二郎,似乎是有話要說。

這時候,薛懷瑾領著商惠安就進來了。

“懷瑾。”裴三爺像看見了救星,說完,才看見從他身後走出的商蕙安,“蕙安也來了。你們來得剛好了,進去去勸勸吧,母親她老人家非不肯看大夫。”

薛懷瑾點了下頭,領著商蕙安入內。

裴老太君見他進來,立刻別過頭去,“你快回去,別再來裴家了。”話音落,就咳嗽起來了。

商蕙安連忙上前把脈,“裴祖母,您本就氣虛,這一動怒,引氣血攻心,往後要靜養才是,不能再生氣了。否則對身子大大的不利。”

“我沒事。”裴老太君抽回手,“你也一樣,回去吧,往後不要再往裴家這趟渾水裏蹚了。”

商蕙安不禁回頭看了薛懷瑾一眼,他不動如山,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