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堂裏,裴老太君剛剛午睡起來,頭疼的揉著太陽穴,很難受的樣子。

身邊的白媽媽見狀,忙勸道,“老夫人,您若是不舒服,還是再休息會兒吧。”

“不了。我這毛病多睡一會兒解決不了。”裴老太君擺擺手,“更衣吧。”

白媽媽扶她起身坐到梳妝台前,外頭便有丫鬟報說,大夫人過來了。

“啪!”裴老太君忍不住重重把牛角梳拍在梳妝台上。

“老夫人息怒!”白媽媽嚇一跳。

“息怒,息怒,天天要我息怒!她倒是還有臉來見我!”

白媽媽自然知道老夫人氣什麽,但又不能不勸,隻好顫顫巍巍地勸道,“……老夫人,你頭疼兩天了,就別再為這些事氣自己了。否則殿下知道了,又該心裏難受了。”

提到薛懷瑾,裴老太君的火氣才稍微壓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吩咐道,“讓馮氏進來吧。”

白媽媽鬆口氣,出去傳了話,裴大夫人就屁顛屁顛地進來了,滿臉的笑容。“母親,您這是剛午睡起呢,那我來的剛好!”

瞧她滿臉燦爛的,定是有所圖謀。

裴老太君看著鏡子裏斑白的鬢角,頭也不回地道,“有什麽事你就說。”

這無疑是一記軟釘子,裴大夫人笑容稍淡,複又興高采烈地道,“是這樣的,懷瑾不是已經搬出去了麽?我想著前麵那個院子空著也是空著,能不能給我們家二郎用?他年歲也不小了……”

話音未落,裴老太君的手便重重拍在桌上,冷冷地轉回來,“老大媳婦,你這是怎麽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裴家的二郎年及弱冠,還連自己的院子都沒有。我裴家何曾虧待過二郎?”

“母親息怒,兒媳絕無此意……”裴大夫人陪著笑道,卻是一點沒往心上去的,“可二郎那個院子不是小麽?先前懷瑾那個院子大呀,我這不就是想讓他住的舒服一些,往後二郎也是要走仕途的人,總不能連個住處都捉襟見肘的,搬到那處,傳出去不也好看點麽?”

裴老太君聞言,不禁冷笑一聲,“傳出去?你是想傳哪兒去?傳你娘家去麽?二郎住的院子捉襟見肘,這話你都說得出來?真是不怕閃了你的舌頭!”

裴大夫人臉上的笑也漸漸維持不住,“母親,你這話說的,未免太難聽了,先前我就想讓二郎搬進去,你說那以前是公爹的院子,二郎是晚輩,不敢僭越。”

“如今懷瑾都能住進去,憑什麽二郎就不行?難不成二郎是晚輩,懷瑾就不是了?還是說,這院子就是給懷瑾留的,別人就碰不得了?”

她這副好像受了多大委屈,要討交待討說法的嘴臉,在裴老太君看來簡直可笑至極。

“你還知道懷瑾,那個院子便是我老太婆給他留的,你當如何?”

裴老太君一句反問便把她問住了,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這麽說,他都不住了,憑什麽不能給二郎住?我二郎哪裏比不上他?”

裴老太君徐徐起身,極其失望地看著她,“你以前便是這副什麽都想往自己懷裏扒拉的毛病,這些年我以為你改了,沒想到,裴家的日子眼看好起來了,你又故態複萌。”

“老大媳婦兒,你能口口聲聲的叫懷瑾,不是因為你有多了不得,而是懷瑾敬你是他的大舅母,不跟你計較規矩國法。”

“叫幾聲懷瑾,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他是皇孫,是東宮的嫡子,你也配拿他做文章。我看你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

“你什麽你?!生生把我的懷瑾氣走了還不夠,如今還要拿他做筏子滿足你的虛榮心,好好的日子過,非得一天到晚的興風作浪!”

“你要是覺得我們裴家廟小,養不起你這尊大佛,大可以回娘家去!我裴家不是和離不起!”

這話就很重了。

裴大夫人也沒想到這溫和了這麽多年的老太君,突然間又強勢起來,方才囂張的氣焰頓時無影無蹤,。

“……母親,看你這話說的,哪裏就……就說到這個地步,我不過就是想給二郎換個院子,你老人家不同意也就罷了,何必生這麽大的氣?”

裴老太君本就因為剛見了幾天的外孫,又要搬出去,心裏很舍不得,她還來找罵,真是火冒三丈。

“照你這麽說倒是我不對的,是我小家子氣不舍得把院子給二郎了?”

裴大夫人眼神閃爍,“……我,我可沒這麽說,母親非要這麽想,我也……”

“混賬東西!滾出去!”裴老太君冷冷嗬斥道。

她神態極冷,眼神像淬了冰一般,裴大夫人一個哆嗦,到嘴的話都咽了回去,趕緊告退。

隻是,不等她出門。

外頭又傳來管家激動的聲音:“老夫人,回來了,懷瑾公子回來了!”

“懷瑾回來了?!”裴老太君大喜過望,激動的就想往外走。

白媽媽連忙攔住,“老夫人,您還沒更衣呢。”

“對對,更衣,快,給我更衣。”裴老太君欣喜不已,一扭頭看到裴大夫人還站在那兒,臉上喜色都淡了幾分,“還站著幹什麽?出去!”

裴大夫人神色訕訕地往外走,心中越發不滿。

他不是都走了麽?怎麽又回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前廳。

商蕙安跟在薛懷瑾後麵,麵對的就是裴家人熱烈的注目禮。

不過她也能感覺到,他們更多的是歡迎薛懷瑾的。

裴家幾位公子在前院,是最先到的,然後就是允沅和允諾,看見薛懷瑾都高興不已。

不過允諾在興奮之餘,終於瞧見了商蕙安,兩眼放光地衝了過來。

“允諾……”允沅都攔不住她,眼看著她就撲到商蕙安身上去了。

“蕙安姐姐!”

商蕙安差點被她撞倒,幸得薛懷瑾眼疾手快,連忙拽住了她的胳膊。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掌心灼熱滾燙地貼在她胳膊上。

商蕙安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連忙借力站穩。

“多,多謝。”

薛懷瑾也順勢鬆手,趁著眾人都還沒把關注放在他和商蕙安身上,他便揪著雲諾的後脖子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