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蕙安誰都沒理,讓銀朱拿著茶杯接著,便抓著繼昌的左手,率先紮破了他的食指。
接近昏迷的孩子,因為針紮的痛發出低低的悶哼,商蕙安從小小的傷口裏擠出幾滴紅到發紫的血。
等把十個指頭都紮了一遍,李繼昌身上的紅疹雖然沒退,但呼吸卻通暢了許多。……
待到太醫趕到,已經是近一個時辰後的事了。
宋太醫是跟李墨亭騎馬回來的,進府之後又一路小跑,盡管李墨亭幫忙拿了藥箱,也還是跑的一頭汗。
宋太醫進門就看見了商蕙安,腳步遲滯了一下。
“宋太醫?”李墨亭都到李繼昌床前了,回頭沒看見宋太醫人,連忙又兩步追過來。
商蕙安朝著宋太醫微微頷首,後者這才收起訝異,上前為李繼昌診治。
把脈之後,宋太醫擦了擦汗,鬆了口氣道,“施針非常果斷,救治及時,護住了心脈,又及時放血排出了瘀堵在體內的毒素,否則這會兒小公子早已經窒息而亡。”
“這麽嚴重?”李夢婷傻眼,下意識看向商蕙安,她醫術真有如此厲害?
李母也是一臉詫異,更別提辛如嫣那吃了蒼蠅般的表情了。
連太醫院的太醫都稱讚她,她也配?!
而不知內情的李墨亭卻是一頭霧水,“請的是哪個大夫,醫術如此高明?”
沒人回答他。
宋太醫繼續說道,“小公子現如今已經沒有性命之憂,隻要開幾帖藥吃,好好靜養一段時日,就沒事了。”
“不過小公子這種症狀,應當是吃了某種東西才引起的風疹氣窒,以後要避免接觸此種物品,否則還會複發。”
說完,目光落到商蕙安身上,又道,“夫人醫術了得,實在令人佩服。你們可得好好感謝她!”
“她?醫術了得?怎麽可能?!她隻是一介後宅婦人,她明明……”李墨亭難以置信。
他不信商蕙安會醫術,能救人,卻又覺得宋太醫沒必要說謊,以至於他此時的表情十分割裂。
“李將軍,我救這孩子不是為了你的一句謝,你不必勉強自己。”商蕙安冷淡道。
這話卻引起了李墨亭的勝負欲,他當場就冷嗤道,“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要不是因為你這個主母失職,我兒繼昌怎麽可能會出事,還危及性命?我不問罪已經算客氣了,還想讓我對你說謝謝,休想!”
他態度囂張,辛如嫣這幾個親眼見證了商蕙安救人的,卻都選擇了裝聾作啞——要是被李墨亭知道是她救了繼昌,她們以後還怎麽打壓商蕙安?
商蕙安扯出一個淡笑,不以為意。
這些人果然是一個賽一個的蠢不自知,不撞南牆不回頭,幸好他們的道謝她並不稀罕。
如今他們除了倒黴出醜之外,再也不會有什麽引起她的情緒波動了。
“謝就不必了。你有與我爭論的這個功夫,還不如去排查一番,看看孩子究竟是接觸了什麽引起的這症狀。否則下次再發生……”她頓了頓,語重心長,“未必還能如此幸運。”
商蕙安隻是好心提醒,也並不知,這話後來竟然又一語成讖了。
“除了你還有誰?別裝了。”李墨亭怒道,“你哪裏會什麽醫術?分明是裝模作樣裝搖撞騙!”
也不知是不是他把辛如嫣的話給聽進去了,這番指控更加無厘頭。
商蕙安手裏捏著那份白紙黑字又按手印畫押的認罪書晃了晃,目光如炬地掃過辛如嫣和、李母和李夢婷三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將軍繼昌說是我害的,你們覺得呢?”
“跟我們有什麽關係,誰知道你……”李夢婷正要說話,辛如嫣臉色驟變,連忙道,“夢婷,你和姨母也累了,你先陪姨母回去吧。”
“可我……”
“回去吧!”辛如嫣斬釘截鐵,甚至能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轉頭便擠出個溫柔討好的笑容,雙手輕柔攀上李墨亭的胳膊。
“……表哥,既然繼昌已經沒有危險了,那不如請你陪宋太醫去開方子抓藥,順便去前廳喝口茶,宋太醫一路辛勞,也是不易。”
“那商氏……繼昌的事……”
“之前是我一時急糊塗了,胡言亂語的。商妹妹不至於對一個孩子下手的。而且她說的對,繼昌的衣食住行她從未經手,就算真的想動手腳,也無從下手才對。”
李墨亭頓了下,暫時算是被她說服了,臨走前瞪了商蕙安一眼,這才領著宋太醫離開。
卻完全沒注意到,宋太醫見他對商蕙安呦五喝六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李母還有李墨亭等人前腳剛離開,後腳辛如嫣就變了一副麵孔,“商蕙安,你要的東西我已經寫了,你怎麽能……”拿來要挾我?!
“我怎麽了?”商蕙安嘴角叼著一抹冷意,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這將軍府姓李,但我是妻,你是無名無份的外室,你若是不想讓你做的那些事被公之於眾,就少在我麵前晃來晃去的,最好是聽都不要讓我聽見你的名字。”
撂下這話,商蕙安便帶著銀朱和紫蘇她們揚長而去。
“……”辛如嫣氣悶,“好,好一個你是妻,我是無名無分的外室!你等著,等我坐著八抬大轎,光明正大的進了李家門,看你還有什麽話說!”
說到這兒,辛如嫣陰測測地望著商蕙安離去的方向,眼底一片陰鶩,“到時候,我定要叫你身敗名裂,不得好死!讓你這輩子都休想翻身!”
……
花廳。
商蕙安到時,宋太醫正準備離開。
李墨亭把他帶過來之後,等他開了藥方,便扔下他就走了。
“抱歉,宋太醫。因為我,連累你也受人冷落。”
宋太醫聞言哼了一聲,堂堂太醫,還從來沒有在哪家受過這樣的冷淡,就隻因為,他說商蕙安醫術了得,簡直荒謬。
但對上商蕙安的視線,宋太醫的神情就柔和得多,“這如何能怪你?這一家人目光短淺,非你能左右的。倒是你,受委屈了吧。”
“沒有,沒什麽委屈的。”商蕙安微微笑了。
這笑容在宋太醫看來,就是強撐的苦笑,早就聽聞這孩子在父母過世之後,為避免家產被親戚掠奪,匆忙下嫁李家,隻是沒想到日子過得這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