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大殿內鴉雀無聲。

但沒多久,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巨浪。

議論聲起,此起彼伏的討論,不絕於耳。

皇帝高坐禦座,麵色沉沉,腦海中百轉千回的心緒,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

宋韜今日能出現在這裏,就說明此事的影響已經不小了。

沉默片刻,皇帝徐徐開口,“呈上來。”

曹公公連忙走下台階,將宋韜舉過頭頂的那一份厚厚奏折接過去,轉身遞到了禦前。

皇帝隻是翻看了一下,臉色越發沉的厲害。

太子站在最前麵,臉色已經白了。他不知道宋韜寫了什麽,可他心裏隱隱知道,那不會是什麽好事。

果然,皇帝的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不發一言,卻像淬了冰似的。

太子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父皇,宋韜說的這些事,兒臣一概不知!兒臣對此毫不知情啊!求父皇明鑒,求父皇開恩!”

他甚至不敢抬頭,額頭幾乎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顫的厲害。

赫連嵊站在太子身後,臉色也嚇得慘白,聽到太子的話,他也連忙跟著跪下,聲音急切:“皇祖父,孫兒也……孫兒也毫不知情!宋韜那個小人,他血口噴人!他定是受人指使,誣陷孫兒!”

這父子倆先後跪了,身後的幾位親王麵麵相覷,百官竊竊私語。

有人皺眉,有人冷笑,有人麵無表情。

“誣陷?”皇帝冷笑一聲,將手中的供詞重重拍在禦案上,“供詞上的每一條,都有人證物證。你賣了多少官,貪了多少銀子,拉攏了多少人,寫得清清楚楚。你還敢說誣陷?”

赫連嵊的臉色瞬間慘白,伏在地上不敢再說話。

殿內鴉雀無聲,百官垂首。

皇帝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太子和赫連嵊,又掃過那些沉默的朝臣,目光最後落在坦坦****的赫連崢臉上,忽然覺得一陣疲憊。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他不能徇私,不能偏袒,哪怕跪在地上的是他的兒子、他的孫子。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裏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傳旨——”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著三司會審,徹查此案。宋韜暫押大理寺牢中,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此案未結之前,朝臣不得議論,違者嚴懲不貸!”

“遵旨!”眾大臣齊齊躬身。

“陛下,微臣……”宋韜還想說什麽,皇帝卻徑自起身:“退朝。”

百官跪送,山呼萬歲。

太子跪在地上,等陛下走遠了,才從地上爬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三司會審,這可是大案啊!

他回頭瞪了一眼剛剛站起身的赫連嵊,話到嘴邊的那一句,“你們母子倆究竟幹了什麽?”又咽了回去。

畢竟這是在崇政殿,不是他東宮的地盤。

“怎麽辦?怎麽就鬧成這樣?”太子滿心想的,都是怎麽應付眼下的局麵,腳步邁出去,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搖搖晃晃險些摔倒。

還是身後的齊王扶了他一把:“皇兄,小心。”

太子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卻什麽都沒說,轉身踉踉蹌蹌地走了。

赫連嵊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眼底卻全是恨意。

該死的宋韜,當時就該斬草除根的,沒想到棋差一招,竟然真的被他逃出去,還反過來告自己。

他在大牢裏還有機會,必須趁事情嚴重之前除掉這個絆腳石!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大殿,外頭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而本應該隨著皇帝離去的曹公公,是政策光裏,等候他們父子二人。

“太子殿下,清河郡王,陛下要見你們。”

太子站在台階上,望著頭頂上的藍天,吹著迎麵而來的蕭瑟秋風,忽然覺得,這天,怕是要變了。

……

垂拱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皇帝坐在禦案之後,麵色鐵青,手裏的那份供詞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

太子跪在地上,又是那一番說辭:“求父皇明鑒!父皇,赫連嵊和呂氏做的事,兒臣真的不知情啊!”

太子妃呂氏跪在他身側,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不知情?那你這些年拉攏朝臣、結交權貴所費的金銀從何而來?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這話等同於是證實了宋韜的話,更承認結黨營私貪墨的罪名跟太子也脫不開關係!

太子臉色驟變,急得從地上跳起來:“你住口!我根本不知道你們母子做的那些醃臢事!你們為了權勢、為了錢財,不擇手段鏟除異己——孤、孤與東宮一定要跟你們劃清界限!”

“劃清界限?”太子妃眼眶通紅,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地幾乎變了調。

“太子殿下,這些年你吃用享樂的銀子,哪一樣不是從呂家來的?你提拔的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嵊兒替你拉攏的?還有你看不順眼的那些反對你推行政策的人,哪一個不是呂家和嵊兒幫你解決的?”

“如今出了事,你就要劃清界限,推的一幹二淨,當真是打的如意算盤!”

“你,你閉嘴!”太子氣急敗壞,隨即又朝著皇帝跪下去,“父皇,兒臣真的不知道他們母子做的那些事,父皇,求您開恩啊!”

太子妃的嘴唇哆嗦著,慘笑一聲,眼淚奪眶而出,“我處心積慮地謀劃了這麽多年,殿下是最大的受益者,事到如今換來的,卻是你口中的不知情!好,好一個不知情……”

赫連嵊跪在最後麵,也是一臉的不甘心。

他和母妃,還有外祖家做的一切,還不是為了穩固太子的地位,否則齊王在後麵窮追猛打,還有個更年輕的皇子。

皇祖父對那位端王的喜愛日益增加,嗯,立了一輩子台詞,臨了臨了,想起要皇位傳給那個最小的,他們東宮豈不是打水一場空了?

所以為了防止這種局麵出現,他們才不得已將權勢都牢牢的抓在手裏!

可沒想到,一切的一切,都毀在宋韜手裏!

不,是赫連崢,肯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