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宮內的對話,商蕙安不知,赫連崢也不知。

廊下,商蕙安望著遠處的天空,長長地吐了口氣。

赫連崢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擔心,有我在。”

商蕙安點點頭,太後沒問她那方子要吃多久才有效果,也沒問吃完身子能恢複到什麽程度。

這不是她老人家的疏忽,是故意為之。

有些話,太後當著赫連崢的麵,也不方便說。

……

賜婚的旨意是在翌日午後送達聽月小築的。

不過,在賜婚的旨意到達之前,陛下冊封如意縣主的聖旨,先一步到了。

“……茲有商家女蕙安,溫婉淑德,嫻雅端莊,著即冊封為如意縣主……”

傳旨的內侍曹公公的聲音在院裏回**,商蕙安跪在地上,聽著那一長串華麗的辭藻,心中卻出奇的平靜。

銀朱和紫蘇還有茯苓跪在她身後,激動得渾身發抖。

縣主,這可是縣主,有了這個縣主的名頭,以後誰還敢說姑娘配不上殿下?

宣讀完旨意,曹公公笑著將聖旨雙手奉上:“恭喜縣主,賀喜縣主。”

商蕙安接過聖旨,起身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隻是唇角微微彎起。

“多謝曹公公,又勞煩您跑這一趟。”說著話,她若無其事將一張銀票遞到曹公公手上。

曹公公也從善如流地收下了,“縣主客氣了,這都是咱家的分內之事。有幸見證這一刻,咱家也與有榮焉。”

商蕙安含笑點點頭,“茯苓,銀朱,你們帶曹公公和禁衛軍兄弟去喝茶。”

曹公公沒有推辭,帶著人浩浩****的進了廳裏吃茶。

不止曹公公有,陪著來宣旨的禁衛軍兄弟們,也一人都得了十兩的銀票。

眾人看著銀票,都暗讚這位縣主出手大方。

不多時,赫連崢便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眼底滿是笑意。

“如意縣主,這個封號,喜歡麽?”

商蕙安點點頭,自然沒有不喜歡的道理。

她隻是想不通,“陛下怎麽會突然冊封我為縣主?”

赫連崢握住她的手,“傻姑娘,怎麽回是突然?這背後應當有太祖母的手筆。”

想起在慈安宮裏的那些對話,對上他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於是,宣旨的曹公公還在吃著茶,纖雲便帶著太後賜婚的懿旨到了——

“如意縣主柔嘉淑均,溫良賢德,秀外慧中,哀家心喜之,特此懿旨宣告,將其許配樂昌郡王赫連崢,擇吉日完婚。……”

商蕙安又給了豐厚的賞銀。

銀朱他們幾個忙著招待這幫宮裏來的貴客,當真是忙的跟陀螺似的,腳不沾地。

薛崇也帶著幾個丫鬟家丁,幫忙招呼一二,這才沒有太過失禮。

不過,今日是極好的日子,宣旨的兩撥人都拿賞錢拿到手軟,倒是也沒人計較這小小宅院是不是太過於袖珍的問題。

……

與聽月小築的歡喜不同,東宮裏,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陛下前腳冊封商蕙安為如意縣主、太後後腳賜婚如意縣主許配給樂昌郡王的消息傳來之後,太子妃呂氏便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此時,手裏的帕子已經被她絞得不成樣子,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如意縣主!好一個如意縣主!”她咬牙切齒地,保養得宜的麵孔也因憤怒而幾乎扭曲!

“一個和離過的女子,憑什麽封縣主?憑什麽嫁入皇家?簡直是個笑話!”

底下伺候的宮女們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嘭”地一聲推開了。

赫連嵊大步闖了進來。

“母妃!你聽說沒有?赫連崢那個賤種,要娶那個死鬼商淮的女兒!皇祖父竟然還封了她做縣主!”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氣,眼睛通紅,頭發也淩亂,全然沒有一個郡王該有的體麵。

太子妃下意識看了看左右,揮手屏退眾人。

“赫連崢娶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以後更沒有與你一爭高下的資本,你該高興才是,發這麽大火做什麽?”

“我發火做什麽?母妃說的輕巧!”赫連嵊冷笑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當初我要娶婉蓉時,怎麽不見你給她求個封號?她那時若也是縣主,我又何至於娶了崔氏那個喪門星?終日裏要看她那張死了爹一般的臉!”

太子妃呂氏當場就變了臉色:“嵊兒,你在說什麽胡話?!”

“胡話?我說的都是實話!”

赫連嵊猛地站起,冷冷盯著太子妃,不似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倒似看仇人一般。

“當初要不是你逼著我娶崔氏,婉蓉就是我的正妻,又如何會走到今日這般地步?她變成今天那般境況,都是你害的!”

呂氏被兒子指著鼻子罵的的一愣,“赫連嵊,你一時氣急敗壞,口不擇言,母妃不同你計較,收回你剛才的話!”

“我不收回!我憑什麽要收回!”赫連嵊豁出去一般,一拳砸在桌上,砸得茶盞跳了起來。

“你當初不肯舍下麵子,替婉蓉求一個封號,出事之後,你明知道她懷了我的孩子,卻還是趁著我出府的時候,將她遠遠送走,母妃,我真的懷疑,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兒子!赫連崢才是你親生的吧!”

太子妃呂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她一向溺愛這個兒子,認定他是未來要做皇太孫的人,所以從來不舍得對他說一句重話。

此刻被這般指責,她心裏又氣又疼,卻還是壓著火氣道:“嵊兒,你冷靜一點。許氏的事,是她自己不檢點,跟母妃有什麽關係?她的名聲已然徹底壞了,若不將她遠遠送走,繼續留在你府裏,你名聲還要不要了?!“

“難不成你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笑話你,甘心做一個……做一個綠毛龜麽?!”

“母妃!”赫連嵊目眥欲裂,“我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麽也跟外麵那些人一樣詆毀我!當初若非你強迫讓我娶崔氏,又怎會有後來的這一切!說到底還不都是你的錯!”

“我就問你,當初為什麽不封婉蓉做縣主?要是她也是縣主,我娶她就名正言順,就不用娶崔氏那個賤人了!”

赫連嵊一氣之下,直接把桌子掀倒。

桌上茶具被他掀翻,“叮鈴咣當”摔了一地,碎瓷片四濺,有幾片飛起。

“嗖”一下劃過了太子妃的手背和臉頰,留下細細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