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蕙安恍然大悟。

原來是呂家的,難怪跟太子妃一個鼻孔出氣。

“裴三夫人此話何意?!”張氏是個歹毒但心思淺的,人家一激就尖著嗓子喊起來,“我哪句話說的不對了?長輩開了口,她老老實實答應就是了,在這裏巧言令色,推三阻四,成何體統?”

“也就是太子妃仁慈心善,才與她在這溫聲細語的慢慢講,換了旁人,早就一道旨意下去了,哪裏還有她在這混說饒舌的餘地?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太子妃呂氏就像沒事人一般在旁看著張氏尖聲駁斥裴三夫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她甚至,很享受這種有人為自己衝鋒陷陣的成就感。

“就是!”旁邊另一個命婦接了話,“太後是太後,太子妃是太子妃,太子妃名義上可是樂昌郡王的母妃,要是太子妃不管樂昌郡王的婚事,傳出去別人肯定是要詬病的!太子妃如何能當甩手掌櫃不管?”

“枉你長了一張知書達理的臉,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不懂,竟還好意思拿太後做借口搪塞,實在是不知輕重沒有分寸!”

“這是趙將軍家的柳夫人。”裴三夫人小聲說道,但也沒有刻意避著人。

所以眾人都能聽見她給商惠安遞話。

商蕙安聞言笑了下,還對著趙夫人屈膝道,“多謝柳夫人誇獎。”

“誇,誇獎……”柳夫人怔住,差點沒站穩。,“你,你謝的什麽玩意?本夫人何時誇獎過你?”

“方才柳夫人說,我長了一張知書達理的臉,這不就是誇我?”

柳夫人啞口無言。

商蕙安又看了張氏一眼,“方才也承蒙張夫人謬讚,實在愧不敢當。”

張氏也傻眼了,“我,我又何時又誇過你了?”

明明才發生沒一會兒,她現在都懷疑自己記憶是不是混亂了,她哪句話是誇她了?!

“方才不是張夫人說我巧言令色嗎?這不就是誇我口齒伶俐,舌燦蓮花?”

張氏聞言一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接連兩個人敗下陣來,太子妃呂氏臉上的笑容快維持不住了。

原以為這些人平日裏都不是好惹的,哪裏想到,這兩個在後院耕耘多年的命婦,以手段狠厲見長的,居然比不過一個堪堪二十歲,還不到花信之年的年輕女子?!

真是沒用的東西!

太子妃呂氏眼底一閃而過冷意,臉上帶著笑,開口道,“商姑娘果然口齒伶俐,難怪和離之後能夠自力更生,還能得到樂昌郡王的賞識,引為知己。若非姑娘才和鎮北將軍和離沒幾個月,本宮都要以為,樂昌郡王是要娶你為妻了。”

一句“和離”,一句“以為,樂昌郡王是要娶你為妻”便像是冷水如油鍋,殿內瞬間沸騰。

太子妃這話,明著是抬舉,實則是把商蕙安架在火上烤,是要把她推到風口浪尖,讓那些盯著樂昌郡王妃位置的人,把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果然,太子妃話音剛落,便有幾道不善的目光投了過來。

然後就有人細聲細氣地議論起來,隱約能聽見什麽“鎮北將軍娶平妻”,“商氏被掃地出門”,“不吉利”等字眼。

一位穿著煙青色褙子的夫人掩嘴輕笑,顯然是把眼前的商蕙安,和之前鬧得遍京城沸沸揚揚的“鎮北將軍娶平妻被和離”的八卦主角流言對上了號。

“太後整壽的壽宴,怎麽還有這種不吉利的人來?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女人,何等晦氣,也不怕衝撞了太後?”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可不是嘛。說起來,像這樣和離後還在外頭拋頭露麵的,還真是少見。旁人都是回娘家安安分分待著,偏她……”

那婦人故意拖長了調子,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還做出一副恍然想起的模樣:“哎呀,瞧我這記性——這位商姑娘是忠良之後呢,父母雙亡了,如今已經沒有娘家。那便隻能自己在外頭‘自力更生’了。”

此起彼伏的低笑聲響起,從四麵八方來。

又有人道:“我瞧著商姑娘年紀也不小了吧?被人掃地過出門的人,就應該安分守己,怎麽還同東宮嫡出的殿下牽扯不清?莫不是,還做著不切實際的娘娘夢吧?”

太子妃身邊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生得一副刻薄相,正是她的娘家侄女,大哥的次女呂素歡。

這呂素歡素來與太子妃一唱一和,此時看了商蕙安一眼,便陰陽怪氣道:“說起來,近來盛京的婚嫁風氣真是不好,好好的日子過著,動不動就鬧和離,也不知是跟誰學的壞頭。”

她說著,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商蕙安身上,就差指著她的鼻子罵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那些原本中立的女眷,此刻也有些動搖,看商蕙安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和輕蔑。

“啪!”裴三夫人變了臉色,握緊了手裏的帕子,猛地站起來,“和離就是和離,怎麽到你們嘴裏就變成被掃地出門了?”

她聽得一陣火大,終於忍不住駁斥。

這話已是**裸的鄙夷了,周圍人的目光愈發刺人,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細針,都狠狠紮在商蕙安身上。

“你們這些長舌婦——”

裴三夫人正要開罵,就被商蕙安伸手拉住,“裴三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話,其實三嬸不必理會。”

“你……”裴三夫人語塞,又有些恨鐵不成鋼,“怎麽可能不予理會,她們說話也太難聽了!”

商蕙安卻依舊端坐著,神色平靜如常,“沒事,隻要我不往心裏去,他們說什麽都是白搭的。”

銀朱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紅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商蕙安一個眼神止住。

“怎麽會沒事?”裴老太君不知何時回來的。

她站在座位的另一側,和太子妃呂氏形成對峙之勢。

裴老太君瞥了太子妃呂氏一眼,也沉下臉,滿是皺紋的臉上透著冷意,“傻丫頭,她們這般詆毀你,你還忍著做什麽?你父母雖然不在了,可我老婆子還在這兒呢。”

“本朝律法明文規定,‘夫妻不睦,可以和離’。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沿用至今。我家蕙安與李家和離,乃是依法而行,合情合理合法,和離還是陛下親自下的聖旨。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太子妃,一字一頓:“不知諸位這般橫加指責,是在質疑太祖皇帝定下的律法,還是在——”

“質疑陛下的決定?”

此言一出,四下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