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馬車,楚楚還覺得腿軟的不太真實。

“那,真是端陽公主的鋪子?商姑娘你也占了一份?”楚楚緊張地大舌頭。

商蕙安搖搖頭,“準確來說,我占了大頭。”

楚楚狠狠倒吸一口冷氣,“你,你是說……”

跟公主殿下做生意,她竟然還能占大頭?不敢想,根本不敢想。一般人能結交上公主,一道經營做生意,對方是巴不得能把大部分的好處公主,自己拿一點微薄的利潤,這樣才能顯示出對方覺得尊重公主的誠意。

況且很多時候,這層身份關係,要比再多的錢都管用!怎麽會有人反其道而行之的?

迎上她錯愕的眼神,商蕙安緩緩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其中錯綜複雜,關係頗深,但真說起來,那真要感謝郡王殿下,沒有他,自然沒有這筆生意,都是托了殿下的福,否則公主哪裏能瞧得上我這麽個無所依仗的普通人?”

商惠安語氣輕鬆,但卻也是字字真誠。

若非是她裴誰家有舊,端陽公主主要看在裴家尤其是赫連崢的麵子上,才對她和顏悅色的。

否則堂堂端陽公主,要找個生意夥伴還不容易,多的是那種巴巴把錢財往上送、隻為求個公主庇護之名的人。

商蕙安也不會覺得自己比常人多了什麽魅力,更不會妄想說自己能怎麽吸引住公主,在她看來,一切都是利益交換罷了。

隻不過,在公主和裴家之間,有個赫連崢維係著其中的關竅,這個身份,比其他任何的利益都要堅固。

楚楚不知內情,卻也覺得商蕙安話裏有話,意味深長。

但她是聰明人,知道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即可,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馬車緩緩離開禦街,也將熱鬧非凡的如意齋拋在腦後。

商蕙安把楚楚在錦衣閣放下,便把允沅和允諾送回裴家去。

今日她們都收獲頗豐,還給裴老太君和裴三夫人都帶了東西,回去且有得熱鬧的。

今日也是因為裴三爺的腿不用針灸了,暫時歇息一日,商蕙安才能偷的浮生半日閑的。

回到聽月小築時,暮色已悄然漫過院牆。

商蕙安在紫蘇的服侍下換了家常的衣裳,茯苓便興衝衝地跟著銀朱過來,說有事要稟報。

商蕙安去了堂屋,才讓茯苓進來說話,這人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笑。

“姑娘!今日可有好戲看!”茯苓眉飛色舞,像是撿了多大的便宜似的,“那個李墨亭,傷才好利索,就真跑去當初賠給您的,禦街那間鋪子門口堵著去了!”

商蕙安聞言,手中動作一頓,唇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距離之前他在聽月小築門前糾纏挨打也沒過幾日,居然還不長記性呢。真敢去呢。”

“可不是嘛!”茯苓一拍大腿,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您是沒瞧見那場麵——那李墨亭大搖大擺往鋪子門口一站,擺出一副‘我是東家’的派頭,結果鋪子裏的夥計根本不認得他這號人,直接往外轟!”

茯苓學著夥計當時的神情,板起臉,叉著腰,粗聲粗氣地說道:“你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鋪子,你也敢來鬧事?!”

“結果李墨亭當場就炸了,”茯苓的語調又變了,模仿李墨亭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這是我家的鋪子,我怎麽不能來?!’——他還真當那鋪子是他李家的呢!”

商蕙安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茶沫,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幾分,真真是個不知死活的。

“夥計們聽他這麽說,都笑他不自量力高攀他們的主子,那些嘲笑的話就不說出來汙姑娘的耳了,但這李墨亭……嘖!”茯苓言語間有些嫌棄道,“這人是一點自知之明沒有的,鋪子裏的夥計那麽轟他,把話挑明了,他還死活賴著不肯走。”

“被鋪子裏的夥計嘲笑了,李墨亭更來勁了,嚷嚷著什麽‘莫說商蕙安與我和離,她就算死了也是李家人!她既然嫁到我李家,這輩子都跑不了!’——姑娘您聽聽,這是人話麽?”

商蕙安垂下眼簾,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這樣的話,她從前在李府聽得還少麽?就是和離之後,李家女子又何曾放過她?三番兩次的糾纏,沒完沒了。

不必說,李家母子是確確實實把她當做他們李家的私產,做夢都想把她的嫁妝據為己有的,否則哪裏會說出如此理不直氣也壯的話來?

“結果呢?”她淡淡問道。

“結果?結果自然是貽笑大方了。”茯苓笑得直拍大腿,“李墨亭拎不清,鋪子裏的人可不會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他挑哪間鋪子不好,偏挑了禦街那一間,鋪子裏的夥計直接把口無遮攔的李墨亭給圍起來,痛打了一頓!”

“那些人一邊打一邊告訴他——這鋪子已經是公主府的產業了!以後再敢來鬧事,直接送官!”

商蕙安微微挑眉,看來敬姑姑那邊動作很快,短短數日,已經完全改頭換麵了。

有了這層庇護,李墨亭再鬧,便是與公主府過不去了。

“李墨亭當時就傻眼了,”茯苓眉飛色舞,“可他怎麽肯不服氣,一氣之下動了手——您還別說,他到底是戍過邊的行伍出身,那些夥計哪裏是他的對手?被他打傷了兩三個。”

商蕙安眉頭微蹙:“傷了人?傷的嚴重麽?”

如果隻是磕磕碰碰的輕傷,也不能奈何他。

“傷的倒是不算太嚴重,可架不住那位出了名剛正不阿的劉禦史,剛好從門前過,親眼看見了鎮北將軍李墨亭毆打平民又逃跑的一幕!”茯苓壓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臉上的笑容毫不掩飾對李墨亭的幸災樂禍。

商蕙安的手指微微一頓。劉禦史?那位以鐵麵無私、專劾權貴著稱的劉青天?

他怎麽會這麽巧,就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禦街?

商蕙安還沒能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茯苓繼續道:“鋪子裏的掌櫃也不是吃素的,鋪子裏的夥計無端被打了,哪裏肯罷休,他認出打人的是鎮北將軍李墨亭,就直接不做生意了,帶著人把李墨亭告到京兆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