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攔下銀朱、跟上車的赫連崢,商蕙安多少有些無奈。

“……殿下,如今您冊封郡王的聖旨都已經下了,又前有端陽公主極其高調地替你昭告天下、後有陛下賜下大宅為你正名,你若這般肆意,被外人瞧見,傳出什麽閑話,對你名聲可不好。”

赫連崢一臉天真:“什麽名聲?”

心裏卻道,我巴不得有人傳我對你愛慕難舍的話呢。

商蕙安:“……”

她深吸了口氣,拋棄心裏那些離譜的雜念,認真說道,“……殿下,我不明白殿下您究竟想做什麽。”

赫連崢頓了頓,不等他說話,商蕙安便接著說道,“以你東宮嫡出皇孫的身份,又封了郡王,大婚是遲早的事情,你的婚事必然有太後、陛下和公主等人給你操持,你還想不想好好迎娶一個門當戶對的王妃了?”

“不想。”他脫口而出,隨後改口道,“想的。你就是門當戶對的。”

這話仿佛是晴天裏的一個雷,直把商蕙安劈的手腳麻木,渾身僵硬。

“殿下,你……你方才說什麽?”

赫連崢怨怪的白了她一眼,“你分明聽見了,我想迎娶你做正妃,你怎麽還裝傻充愣的來敷衍我?”

商蕙安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她表情複雜地打量著赫連崢,“我是說殿下說我就是門當戶對的,你是從何得出的結論?”

任憑外人如何看,他們一個是鳳子龍孫,天潢貴胄;一個是無父無母的孤女,怎麽樣都算不上門當戶對吧?

赫連崢卻是不管的,隻一個勁兒地拉著她的手說道,“嫁我的事,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其他的都交給我解決便可。”

商蕙安不禁笑出聲。

赫連崢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笑什麽?難道是我的態度不夠誠懇認真?”

聞言,商蕙安搖了搖頭,“我原來是沒想笑的,但殿下的話確實讓我覺得像在聽孩子話。”

“且不說,殿下頭上有太後,有陛下,有皇後,還有太子與太子妃這些人壓著,便是陪一下,陪祖母他們都未必願意。”

“不會,外祖母和太祖母不會不同意。”赫連崢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商蕙安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你,你說什麽?”

“我是說,外祖母和太祖母她們不會不同意的,你要對我有信心,我……”赫連崢說著話,越湊越近。

“我不是這個意思!”商蕙安伸長胳膊抵住他,一本正經的望進他眼中,“我的意思是,你的心意究竟對多少人說了?知道的有多少人?”

赫連崢眨了眨眼睛,眼底流露出一抹小得意,“……也沒有多少。就是太祖母和外祖母都知情,母妃過世多年,她們便是我最親近的長輩,沒有瞞著她們的道理。”

此時此刻,商蕙安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她的複雜心情。

總覺得這件事哪裏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不對,她在心裏反反複複的默念了三遍之後,終於領悟了。

時興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畫本子裏,總是喜歡把男主角塑造成高門大戶裏,不受寵,但有能力的世子,嫡子等等。

然後再給他配一個身世淒慘、在家中不受重視的誰家庶女,致力於借由嫡庶跟門第之間的差異,製造衝突與矛盾,騙人買他們的話本。

但凡裏麵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相知相惜。一定是要背著人,絕不能忍令心腹丫鬟或長隨之外的人知情,否則一定會慘遭拆散。

大抵是前兩日閑著,她看了幾本大差不差的畫本,給腦子都看出毛病來了,下意識覺著這種事情是要瞞著家裏人的。

但她轉念一想,年輕人有了心愛之人,稟明長輩,或上門提親,這才是正途。

等等,心愛之人?

商蕙安猝不及防,又被自己心中一閃而過的“心愛之人”四個字,還弄了個大紅臉。

“你臉怎地這麽紅?”赫連崢見她臉上“騰”一下熱起來,擔憂道,“是不是太熱了?”

說著,他就隨手掏出了一柄折扇,“唰”地展開。

端的有幾分風流倜儻的韻味。

商蕙安推開他的手,說,“不必了,我不熱的。不過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我覺得,就在這馬車上,殿下這麽隨意的說出想與我成婚的話,是否未免太過草率?”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赫連崢用力點頭,他沒有一絲不滿,甚至比商蕙安要激動得多,“但眼下情形是拖不得了,我隻得先向你表明心意!”就是怕你聽說了什麽不好的消息,跟其他人走了。

說著,他頓了頓,“其他的事情,我也會盡力周全,爭取早日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的,絕不會讓你空歡喜。”

赫連崢鄭重其事的口吻和眼神,別提有多認真了,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宛若揉碎了萬點的星辰,璀璨明亮,燦若星河。

商蕙安不自在地低下頭,幽幽歎了口氣,“殿下,你是皇孫,是陛下剛剛冊封的樂昌郡王,你的婚姻大事,不可能不由他們做主。”

商蕙安拱手朝著北麵一拜,“作為東宮唯一嫡出的皇孫,你如今仍勢單力孤,若想往上走,並且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娶一個家族在朝中根基深厚的高門嫡女,對你來說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不。”不等商蕙安說完,赫連崢便氣呼呼地打斷她道,“我盼了這麽多年,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盼來當麵跟你說出心意的機會,我不要別人,隻要你!”

“我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說如此慎重的事情,是我太草率,不夠鄭重,下次我一定會好好準備!”

說完,他便跟個孩子似的,甩脫商蕙安的手,喊了句,“停車。”

然而,還不等馬車停穩,他便直接推開門跳下去了。

“……”商蕙安嚇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殿下!”

她眼巴巴湊到門邊看,才見他身手矯健地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地。

馬車匆忙停下。

後麵的馬車也跟著停下。

銀朱急急忙忙下車,小跑著過來,“姑娘,出什麽事了?你怎麽還把殿下趕下車呢?”

商蕙安幾乎是要氣笑了,天地良心,她哪兒來的膽子把那位趕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