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是這一個動作,端陽公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側目吩咐身邊的周嬤嬤道,“你帶商姑娘去換身幹淨的衣裳,至於那個不小心灑了茶水的侍女,也帶下去,方才齊王妃已經幫本宮教訓過了,就沒必要再罰。”

“是,公主。”周嬤嬤低眉順眼,很是恭敬。

商蕙安也聽出了公主的意思,行禮柔聲道,“多謝公主,公主果然寬厚仁愛。”

從剛才的對話,不難聽出,端陽公主已經看出她是借力打力以牙還牙地回懟齊王妃,卻沒有戳破,還給了她台階下。

這便是給她的“見麵禮”了,她自然也要回敬。

端陽公主眉頭微微一動,“去吧,把衣裳換了,那幅畫要隆重登場了。”

“遵公主令。”

商蕙安換了衣裳,月白長衫換成了一件朱砂色的長褙子,這是公主府準備的,她那件備用的太過素淨,被周嬤嬤給否了。

周嬤嬤的原話是,“商姑娘您是我家殿下的座上賓,不必如此低調,合該再高調一些才是。要人家一眼瞧見,就知道商姑娘您貴不可言,高不可攀。這是我家殿下的原話。”

當時,商蕙安聞言看了那件長褙子,那分明是皇家的製式,“……周嬤嬤,我並非命婦,也沒有品階,這衣裳穿著怕是僭越。”

周嬤嬤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妨事,商姑娘,上麵繡的是花,不是瑞獸,不存在僭越這一說法。”

商蕙安仔細一看真是,便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份好意——端陽公主這是想借著這次宴會,也讓她揚名呢。

“惠安在此謝過公主厚恩。”

周嬤嬤對於她的識趣很是滿意,點點頭誇讚道,“姑娘果真跟我家殿下說的一般聰慧識趣。”

……

收起那些回想,商蕙安看向園中。

杜五姑娘……也就是六王妃的嫡親妹妹,那日齊王府賞花宴,差點因為辛如嫣出事的那位體弱多病的姑娘,今日竟也隨姐姐一同前來了。

“商姑娘!”她一見商蕙安出現,便急忙起身,還險些因為站起太快而摔倒。

身邊丫鬟連忙扶住她,她也顧不上儀態,急急忙忙地往商蕙安跟前走。

“商姑娘,實在對不住,我姐姐她平日裏不是這樣的,今日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許是心情不佳,言語多有冒犯,還請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有所冒犯之處,我在這裏替她向你道歉。”

方才她是去喝藥了,才沒有在場,一回來就聽說商蕙安來了,而且被自己的姐姐給陰陽怪氣的數落了,還鬧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她緊張地不得了,生怕商蕙安會被氣走了,頭一次對著自己的姐姐發了脾氣,“阿姐,我難得出門一次,難得能見到商姑娘,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麽能這麽對她?”

齊王妃麵色有些不悅,但到底舍不得對自己這個打小身子不好的妹妹說重話,便沒吭聲。

所以這會兒杜五姑娘看見商蕙安才會如此之急。

商蕙安輕輕搖頭,“杜五姑娘言重了,齊王妃身份尊貴,便是有些話說的重了些,也是情有可原的,我沒有放在心上。”

她麵帶微笑說出這話,看似說不介意,實則卻在言語中表達了自己的不高興。

杜五姑娘蕙質蘭心,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隻得尷尬一笑,“是我不對,那就不說姐姐了。”

她態度誠懇,目光清澈,主動斷了不愉快的話題,接著說道,“上次在齊王府上,商姑娘救我性命之事,我還一直未能來得及當麵好好謝謝你。改日定當備厚禮,親自登門向姑娘致謝。”

商蕙安點點頭,淺笑道:“小事而已,不必掛懷。倒是杜五姑娘今日氣色瞧著比那次好多了,整個人都有活力許多,是不是換了大夫換了方子了?”

“商姑娘可真是神了,我換了看病的太醫和方子都被你發現了。我……”

杜五姑娘還想說什麽,齊王妃身邊的采星就走了過來,“五姑娘,王妃請你過去。”

這是明擺著不願意看自家妹妹和商蕙安親近的意思。

杜五姑娘回頭看了一眼姐姐,不遠處她那晦暗不明的神色隱約可見。

她又連忙轉回,看了看商惠安帶笑的模樣,隻能回以一抹抱歉,“那我便先過去尋我姐姐了,過幾日,我定備了厚禮,向你登門致謝致歉。”

說完,她衝商蕙安眨了眨眼睛,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商蕙安將她的神態看在眼裏,心說年輕姑娘當真可愛。

但看到不遠處的齊王妃,神色便稍有收斂。

杜五姑娘絲毫不知,這和諧的一幕落在她親姐姐齊王妃眼中,更是刺目。

王爺王爺被她迷的五迷三道,夢中含糊地喚著她的名字,那般溫柔繾綣的語調和思念,是她嫁入齊王府多年來,從未得到過的!

就連他平日裏從不讓任何人靠近的書房裏,也偷偷藏著她的小像。若不是管家說漏嘴,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這商蕙安,不過區區一介和離之女,憑什麽讓她的丈夫如此念念不忘?

如今就連一向深居簡出,不善交際的妹妹,竟也對她如此的看重,還主動與之親近。

她越看商蕙安那副柔美的長相,越像是個狐媚子,表麵上清冷自持,實際上卻男女通吃,誰也不放過是不是?

齊王妃心中的怒火與妒恨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裏!

這時候,周嬤嬤已經奉命捧出一幅古畫來。

不知道是誰喊了句,“是前朝吳大師的《觀雪圖》!”然後眾人便鬧哄哄的擁了過去!

前朝吳大師,可是出了名的聖手,號稱天下第一神筆,早期畫的是花鳥魚蟲,四十歲後突然開竅,畫起了各路神仙的造像。

他筆下的神仙人物,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就像是活著一般!

而《觀雪圖》畫的是昆侖山,西王母的高居於山巔,垂眸觀人間善惡。

明明隻是一幅畫,卻傳神的仿佛真的有一尊神立在那裏,神威萬裏。

商蕙安提個不留心,就被擠到了人堆外。

一回頭,又對上齊王妃那雙隱含惡意的眼睛。

她定睛回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

在接觸到齊王妃震驚的眼神之後,隨即淡然轉開,麵上全程都沒有太多的神色。

反倒是齊王妃被她那眼神一掃,心跳如擂鼓,莫名地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