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安,那個……”裴三爺一見商蕙安,他便露出急切又不好意思的神色。
“小舅舅還真是心急。”薛懷瑾調侃道,“蕙安這麽大個人又不會跑了,你還擔心她拐了你的藥材跑路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三爺舔了舔嘴唇,赧然道:“我不是心急催蕙安,就是……這腿一天不好,心裏總跟貓抓似的,有點等不住。”
裴三夫人也忍不住笑話他,“蕙安,你看這人,一把年紀了還像毛頭小子一樣,我都跟他說不用急了,他非不信。”
“三叔的心情我明白,換做是我,恐怕比您還急。”商蕙安忍俊不禁。
“不過,這治腿的關鍵全在那斷續膏上。如今藥膏已完成了大半,正在陰涼凝膏。待全部製成,還需配合一套特殊的正骨手法和後續的康複之法。”
她見裴三爺還欲言又止的,又特意透露了一個好消息:“三叔三嬸放心,之前不是跟你們提過,三叔的腿需要一位骨科聖手協助麽?宋太醫有一至交好友方大夫,便是專攻骨傷正骨的,此人醫術極為精湛,尤其擅長處理陳年舊傷。”
“現下他受宋太醫所邀,已在進京的路上了。屆時若有他老人家從旁協助,為您正骨複位,把握會更大,恢複得也會更好。”
裴三爺和裴三夫人一聽,大喜過望!兩人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連聲道謝,心中對商蕙安的感激與信任更是達到了頂點。
……
從裴府出來,商蕙安覺得心頭鬆快了不少。
裴家她看過的人都在好轉,她這段時間來的辛苦也算有了些回報,很是欣慰。
望了眼湛藍的天空,隨即吩咐車夫去禦街,然後便扶著銀朱的手上車。
馬車緩緩行駛。
銀朱見商姑娘若有所思的,嘴角又微微勾起,似乎是有什麽喜事,便忍不住問道,“……姑娘,三夫人後麵特意拉著你說悄悄話,可是有什麽緊要的事。”
“你說那個呀。”商蕙安恍然回神,“確實是一些要緊事,不過也實在有趣的很。”
商蕙安說著,示意銀朱附耳上前,她貼著耳朵把事情又給複述了一遍。
彼時,裴府大房廊下。
商蕙安看過裴大爺,又答了三爺的疑問,商蕙安便打算告辭去禦街尋錦繡坊的楚夫人了。
裴三夫人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引她到一旁稍僻靜的回廊下。
“蕙安,有樁事方才當著那麽多人不方便與你說,現在我私下裏與你說說。”
“三嬸請講。”
裴三夫人捂著嘴,險些笑出聲:“自打母親‘病倒’,將管家對牌暫時交到大嫂手裏,她最近是越發囂張了,眼看著她娘家哥哥生辰近了,前兩日竟真的就親自去了一趟馮家,和馮家人商量好,到時候就要在裴家辦壽宴。”
說著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她是真把裴家當她馮家的後院了。大郎、二郎、三郎這兩天都被她支使得團團轉,以籌備宴會需用為名,派出去采買各種東西了。”
商蕙安恍然大悟,忍不住也跟著笑道,“那是好事啊,裴祖母辛苦裝病,等的不就是這一天麽?她如此大張旗鼓地用裴家的地方和銀子、給她馮家做臉麵,將來清算起來,侵吞家財、以權謀私的罪名也才扣的更牢。”
“屆時,裴伯伯病體康複,是休妻另娶也好,是與馮家徹底劃清界限也罷,都有了現成的、擺在明麵上的由頭。那馮家沾了裴家多少光,吃了裴家多少好處,正好一筆一筆算清楚。至於那些采買來的東西……”
她頓了頓,複又道,“隻要東西最後是留在裴家庫房裏、那便還是裴家的。正好,裴伯伯如今沉屙得愈,預備還朝。府裏擺個宴席,不也顯得門庭氣象一新麽?”
裴三夫人先是一愣,隨即悶笑,“你這丫頭看事情的角度,總是這般與眾不同。”
“可不是,她折騰來折騰去,隻要東西沒出裴家的門,終究是裴家的。倒是她自己,上躥下跳,生生將把柄往人手裏送!真是白瞎了二郎還有允沅允諾那麽好的孩子。”
“三嬸擔心什麽,二郎和允沅允諾橫豎都姓裴,他們有沒有做錯事,裴祖母總不會把他們掃地出門。”
……
銀朱聽完愣了半晌,裴老太君是裝病,為了坑那位裴大夫人得意忘形?這場戲連姑娘都牽涉其中?
“姑娘,不是說家醜不可外揚麽?裴家如此私隱的事,怎麽也讓你參與進去?”莫不是薛公子的心意,早就在裴老太君麵前過了明路吧?
商蕙安倒是沒太在意,“我是大夫,自然要我配合行事。”
怕銀朱太擔心,她便沒說這是她出的主意。
銀朱隱隱覺得,此事恐怕有蹊蹺,但她沒有證據。
馬車在錦繡坊門前停下來。
商蕙安帶著銀朱,心情頗佳地踏入錦繡坊。
然而,她剛跨過門檻,抬眼便瞧見了兩個絕不想在此遇見的人——李夢婷,以及挽著她手臂、一副親如姐妹模樣的辛如嫣。
她們似乎是在說什麽嫁衣的事,還說加急什麽的。
商蕙安進來的晚,隻聽見一小段,沒聽全。
銀朱臉色一變,連忙在商蕙安耳邊悄聲提醒:“姑娘,奴婢前兩日聽人說,李家二小姐要嫁人了,是給淮陽王做側妃。”
“淮陽王?”商蕙安頓了下,“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那位王爺的年紀……”
銀朱點點頭,“姑娘沒記錯,那位淮陽王的年紀,當她的父親都綽綽有餘了。不但如此,婚期還緊,六禮走完也就一個月,今日隻怕是來訂嫁衣的。”
商蕙安聞言,目光不由在李夢婷那刻意裝扮得成熟嬌豔、卻難掩稚氣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嫁給一個年歲足以做自己父親的王爺為側妃……她也是真豁得出去,還如此堂而皇之的招搖過市,很難說她不是自願的。
她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唏噓,但並無興趣深究。
可這目光偏偏就落在本就被拒絕加急做嫁衣,正難堪的李夢婷眼中,在她看來,便成了莫大的嘲諷與挑釁。
“你看什麽看?!商蕙安,你個被休棄的破鞋!有什麽資格用這種眼神看我?!”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尖聲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