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
許久，趙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管這……叫‘一條有趣的鯰魚’？”
他看李長風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咳。”李長風幹咳一聲，臉上的得意卻怎麽也藏不住，“我早就說了，是個怪物，你們偏不信。”
“怪物？”羅雲龍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整個控製室都嗡嗡作響，“這他媽是哥斯拉穿上了奧特曼的皮套！五階金身！他才多大？骨齡不到二十歲吧？！”
他看著下方那個單膝跪地，眼神渙散失魂落魄的古不予，臉上滿是苦澀。
古不予，是他屠魔軍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他本以為這次交流賽，能一雪前恥。
現在看來……
“我閻羅軍的武嫣兒，心氣那麽高，這一下，道心怕是都要被這個小混蛋打裂了。”趙墨幽幽一歎，將煙蒂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
“不破不立。”李長風淡淡道，“讓他們提前見識一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是好事。總比到了賽場上，被後方那群溫室裏長大的花朵打懵了強。”
“後方？”羅雲龍眉頭緊鎖，“你是說四大武校那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小崽子？”
“沒錯。”李長風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第一軍校，靈海武校，雲霄學府，九州大學。哪一家不是底蘊深厚得嚇人？他們用資源堆出來的天驕，個個都以為自己是時代的主角。”
趙墨聞言，雙眸中也掠過一抹冷意：“那群小家夥，的確該有人好好教教他們規矩了。隻是……”
他看向光幕裏正百無聊賴踢著石子的蘇宇，嘴角帶著看好戲的笑意。
“我怎麽突然有點可憐他們了？”
羅雲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道：“讓一頭史前巨獸，去跟一群綿羊羔子交流……老李，你這手，真他媽的損！”
李長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交流嘛，重點在於‘流’。”
“希望他們的血，流得能讓上麵那些大人物滿意。”
就在這時，集結點的穹頂無聲滑開，一艘通體漆黑，造型酷似遠古蝙蝠的運輸艦，緩緩降下。
艙門開啟，冰冷的白霧彌漫而出。
蘇宇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武嫣兒，和那個單膝跪地、失魂落魄的古不予，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走到艙門口，卻又停下腳步。
蘇宇緩緩回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精準地鎖定了上方總控室的方向。
他對著那個方向，豎起了一根中指。
“下次找人熱身，記得挑耐打一點的。”
“還有，別耽誤我吃飯。”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運輸艦那深邃冰冷的艙體內。
總控室內，李長風看著光幕上那根不加掩飾的中指，以及那句無聲的口型，臉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跳動了一下。
羅雲龍和趙墨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這小畜生……”
李長風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最後卻沒好氣地笑罵出聲。
他轉過身，麵對兩位神色複雜的同僚，聲音沉了下來。
“走吧，我們也該去現場看看。”
“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巨獸，到底能砸出多大的動靜。”
……
“蝙蝠”運輸艦內部，冰冷，死寂。
引擎細微的嗡鳴是唯一的聲響。
蘇宇尋了個角落坐下，閉目養神。
武嫣兒和古不予則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
一個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所有神情。
另一個靠著冰冷的艙壁，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無，那隻被震裂虎口的右手，依舊在無法抑製地輕顫。
道心，碎了。
他們曾經視若生命的驕傲，在蘇宇那不講任何道理的絕對力量麵前，被碾成了最卑微的塵埃。
此刻，他們甚至連抬眼去看那個背影的勇氣，都已**然無存。
不知過了多久。
“嗡——”
運輸艦輕微一震，艙內的照明由慘白轉為柔和的暖黃。
【目的地：大夏九州城，已抵達。】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艙內回**。
嗤——
艙門緩緩開啟。
一股與鎮妖關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裏沒有硝煙，沒有血腥，沒有空氣裏那股永遠縈繞的妖氣與煞氣。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潔淨，甚至帶著一絲甜膩花香的空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隻存在於幻想中的未來都市。
天空澄澈如洗，數百米高的摩天大樓直插雲霄，樓體表麵是流光溢彩的全息廣告。
空中，一輛輛造型優雅的磁懸浮車在專屬的能量軌道上無聲穿梭，劃出絢麗的光軌。
地麵纖塵不染。
衣著光鮮的行人們臉上掛著輕鬆愜意的笑容，那份安逸與鎮妖關士兵們飽經風霜、傷痕累累的麵孔，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武嫣兒和古不予走出艙門，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身體卻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兩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渾身沾滿了洗不淨的血汙，與這個光鮮亮麗的世界格格不入。
“這就是……後方嗎？”
武嫣兒喃喃自語，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她忽然覺得，自己在前線浴血搏殺，豁出性命守護的，就是這樣一個遙遠、陌生，甚至讓她感到荒謬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虛無感，瞬間攥緊了她的心髒。
蘇宇最後一個走出。
他伸了個懶腰，深深吸了一口氣。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空氣裏全是香精和化學製劑的味道。”他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就在這時，李長風帶著幾名勤務兵大步走來。
“感覺怎麽樣？”他笑著問，目光別有深意地在武嫣兒和古不予身上掃過。
兩人低下頭，一言不發。
“先去住處，明天交流賽正式開始。”
李長風也不在意，領著三人上了一輛加長的磁懸浮車。
車輛平穩啟動，在鋼鐵叢林中安靜地穿行。
最終，停在了一棟懸浮於半空的鉑金級酒店前。
房間是極盡奢華的總統套房，智能管家，全息娛樂，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靈氣匯聚陣法，保證房內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武嫣兒和古不予看著這一切，愈發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