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盛晚璿不動聲色地與身旁的楊皓對視一眼,二人眼底都掠過一絲了然的喜色。

先前楊皓跑遍了縣城的窯貨攤子,尋到的五斤裝細瓷罐,做工遠不及眼前這隻細膩,尚且要十八文一個,還是費盡了口舌才拿到的最低價。

王誌報的這個批價,已是實打實的劃算。

便是別家能再壓下一文兩文,料定那胎質釉色、手工細作,也絕比不上王誌家這般紮實講究。

思忖間,盛晚璿便笑著頷首,語氣懇切又爽快:“王窯主這般實在,料和工都擺在眼前,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就按你說的這個價,這批貨便全從你這拿。

往後若是用得好,少不了還有許多生意要麻煩你們。”

卓氏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眉眼間的疲憊也散了大半:“妹子既信得過我們的手藝,我們也斷不能讓你吃虧。後續若是要添貨,你提前捎個話來,窯坊那邊優先給你趕製。

之前的大鋪子抵出去了,不過我們在湘水廂賃了間小鋪,十六那日便開張。妹子若需要貨,直接去鋪裏跟夥計傳話便是。”

說著,她便從屋角的櫃中取了一把烏木算盤,坐回桌邊,指尖撚起算珠就要飛快撥弄。

誰知算盤還沒敲上幾下,盛晚璿便輕笑一聲開口:“哎,巧了,這批貨算下來,剛好十二兩銀子。”

卓氏聞言,手上的動作沒停,指尖在烏木算盤上飛快撥弄,劈裏啪啦幾聲脆響,算珠歸位的瞬間,她不由得低呼一聲,滿眼都是驚歎:“哎呦!還真是十二兩紋銀,分毫不差!”

她放下算盤,看向盛晚璿的目光裏滿是佩服:“妹子可真是厲害!這麽多數目,品種又雜,竟能在心裏頭算得這般精準,比我這天天撥算盤的還利索!”

盛晚璿忙謙了幾聲:“嫂子過獎了,不過是隨口心算了下,哪比得上嫂子日日撥算的功夫。”

說話時,她目光掃過屋角,見那些收拾捆紮好的家具,木料皆是上好的硬木,榫卯嚴實,做工半點不糊弄,顯然是用了心思的好物件。

她一眼便瞧中了那幾隻邊角包著亮堂銅皮的箱籠,銅釘鉚得規整,看著就結實耐用。楚家的舊箱籠已被她改造成了保涼箱,原先箱籠裏的物件,現下還堆在炕邊沒歸置。

又瞥見一旁立著的衣櫥與書架,衣櫥雕花精致,櫃門板厚實,書架層板間距勻稱。

她嘴上啥也沒說,心裏已經在做安排了——衣櫥放在西屋,給姐妹幾個放衣服;書架放東屋,好歹楚時安算個讀書人,那些書籍隨意堆著,也不是回事。

卓氏見她瞧著這些家具目不轉睛,連忙笑著上前道:“這宅子建好才兩年,我們夫妻倆常年守著窯坊,根本沒工夫回來住,也就逢年過節時,帶著孩子回來歇個幾天。

這些家具搬進來就沒怎麽動過,雖說放了兩年,但其實跟新的沒兩樣!”

她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箱籠,銅皮邊角被陽光映得發亮,“當時誌哥說,河灣村是我們根,老了後要在這養老的。

所以這些物件全用的上好硬木,請的城裏老木匠打的,半分偷工減料都沒有。

你瞧這銅包角,一點磕碰的痕跡都沒有,箱裏的樟木底板還是原封的,防潮防蟲;那衣櫥書架也都是榫卯扣得緊實,實打實的好東西,放著也是放著。

妹子要是看得上,給個實在價就成,比你去木器行買新的劃算多了!”

得,經卓氏這般一說,盛晚璿本來就蠢蠢欲動的心,更是按捺不住了。

她上前細細摩挲過箱籠的銅皮、衣櫥的櫃門,指尖觸到的皆是紮實木料與規整做工,這般品相,便是新的也未必能及,性價比實在難得。

一番挑選斟酌,她便定了主意:“那就勞煩嫂子了,我要兩個箱籠,一個衣櫥,一個書架,再加一個碗櫥。”

王誌夫妻倆聞言更是歡喜。

王誌忙道:“妹子實在,我們也不藏著掖著!按木器行新料新做的價,這些少說要六七兩。

如今這些雖與新的無差,卻也斷不能按新價算,我們就取個實在數,一共四兩紋銀,權當交個朋友!妹子以為如何?”

盛晚璿並無異議。

比起她定製那小二兩的移動攤子,雖說做工有別,但這五樣平均下來每樣還不到一兩銀子,價格實在劃算。

目光掃過旁側,她又挑了兩個陶爐——這陶爐比家裏現下用的泥爐周正太多,胎厚通風,瞧著便聚火耐燒,燒水煮茶、溫飯煨湯、熬煮漿糊都再合宜不過。

王誌又給她推薦了存物用的粗陶大罐,道:“用這存幹貨最是妥當,罐底鋪層裝了石灰的布袋吸潮,幹貨至少能多存半年到一年,比直接用布袋裝著擺貨架上穩妥多了。”

這法子確實好用,盛晚璿本就想著,若是今年梅子收得多,便再做些梅子果幹碎,回頭加在梅子飲裏當小料。真要做了,便用這法子保存。

但眼下暫時還用不著,她便先打聽了價格,說定後續需要時再來采購。

那兩隻陶爐原本說好五十文一個,王誌在結算銀錢時,卻直接將這一百文抹了零,索性權當添頭送了她。

盛晚璿取了十六兩紋銀遞過去,忽而想起什麽,輕聲囑咐道:“王窯主,嫂子,還有一事想勞煩二位幫襯。

若是有人問起,還請幫著圓個話頭,就說這些貨款我楚家暫且欠著,是你們念著同村鄉情,肯出手幫襯我們一把。

想來之前徐莊村人來我家大鬧的事,你們也有所耳聞。徐莊村裏有人見不得我楚家好,托二位瞞著,也是無奈之舉。”

王誌夫妻倆雖心下略有疑惑,卻也知江湖世故,不多追問半句,卓氏先笑著應下:“妹子放心,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麽,我們曉得分寸。”

王誌也道:“隻管放心,這話我們記著了。”

盛晚璿聞言道謝,收了銀錢交割的憑據,心頭稍安。

雖說這些物件大多是現貨,但王誌這邊還需些時間稍作整理;

而楚家此刻正忙著給果醬裝罐,盛晚璿也不願外人瞧見。雙方便約定好,半個時辰後將這些現貨送至楚家。

這個時間很是合適——屆時楚家第二波果醬該盡數封罐收進山洞,崔家的第三波梅子也還未送到,趁這空當,剛好能收拾這些家具與器具。

這一趟下來,盛晚璿統共付了十六兩紋銀。

既得了急用的各色窯貨,又挑到了近乎全新、做工紮實的家具,還順帶得了兩隻實用的陶爐,件件都是合心意的好物,真是一樁省心又愉快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