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俱備,盛晚璿先吩咐田辛兒:“把二哥新買回來的這些陶罐和蓋子都拾掇幹淨,先用熱水加堿麵洗去浮塵油汙,再用沸水燙一遍晾幹,務必保證罐內罐外幹幹淨淨、無水無油。”

她特意強調,果醬要長久保存,容器幹淨是關鍵,一點水跡都可能讓果醬變質。

田辛兒應聲忙活起來;

錢奶奶則守在灶前燒火,她做了大半輩子豆腐,最是懂火候的門道;

周磊則忙著和黃泥,待會兒用來給果醬罐封口;

楊皓更是馬不停蹄,拎著兩斤肉往徐莊村去,尋徐裏正說落戶之事;

先前醃好的兩桶梅子也到了時候,盛晚璿便動手熬起醬來。

她先將鐵鍋反複刷洗數遍,以溫火烘幹鍋壁,再把醃好的梅子連帶著滲出的汁水一同倒入鍋中,添上適量冰糖。

手持木勺,順著一個方向不停攪拌——熬果醬最忌糊底,尤其是梅子富含果膠,黏稠後更容易粘鍋。

起初她用中火讓果肉快速軟化出汁,還不時撇去表麵的浮沫;

待鍋內泛起細密的泡沫時,便讓錢奶奶把火燒小些,改用小火慢煨。

隨著水分慢慢蒸發,鍋中的梅子肉漸漸融成濃稠的漿狀,顏色也從淺黃轉為深豔的琥珀色,透亮誘人。

空氣中的香氣愈發醇厚,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澀酸甜,轉而裹挾著冰糖的果香,綿長地縈繞在鼻尖。

這誘人的味道引得院子裏忙活的眾人都忍不住頻頻咽口水。

約莫一個時辰後,果醬已熬得十分濃稠,木勺挑起能拉出細細的糖絲,滴入涼水中便迅速凝成一團——這正是果醬熬好的信號。

她又舀起少許鹽撒進去,輕輕攪勻以中和甜膩。

盛晚璿裝了一勺果醬到碗裏,嚐了嚐,酸甜平衡得恰到好處,梅子獨有的清冽風味被牢牢鎖在醬裏。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以了。”

裝果醬的陶罐早已準備妥當。

為此田辛兒特意起了個小火爐,將陶罐和蓋子一個個架在爐邊,用微火慢慢烘幹,連罐口的縫隙都仔細烘了一遍,確保沒有半點水汽殘留。

盛晚璿手持木勺舀起滾燙的果醬,趁熱盛入罐中。

將罐蓋蓋嚴後,便把罐子交到周磊手上。

周磊先取一張幹淨的荷葉,在罐口與蓋子的縫隙處仔細包了一圈,再取來一塊和好的泥團。

這封口用的並非普通黃泥,而是三色土,以黃泥、石灰和糯米漿調和,還摻了些碎稻草,黏性強且不易開裂。

他先把泥團均勻地抹在荷葉包裹的縫隙上,再取足量泥料將整個蓋口細細封實,最後拿起一旁的竹刮片,順著罐口的弧度輕輕刮過,將坑窪不平的泥麵抹得平整光潔。

往日裏眾人幫著閨蜜釀酒時,用的也是這法子封口,故而此刻做起來輕車熟路。

這般處理,既能防止潮氣滲入,又能讓封口更緊實耐用,日後存放也不易開裂。

密封好的果醬,得先置於陰涼通風處,等封口徹底幹透,再搬進山洞裏存放。

梅子本身酸度就高,熬醬的糖又能形成高滲透壓抑製雜菌,再加上全程嚴格消毒、壇口封得嚴實,多重防護下來,便是放個一兩年都壞不了。

盛晚璿還在每個陶罐的封口處,用一根細木棍,在半幹的黃泥上一筆一劃寫下“梅子醬”和“六月初五”的字樣,以作標識。

這般大小的陶罐,約莫能裝下六斤果醬,盛晚璿實際隻裝了五斤——特意留了些許空隙,防止果醬熱脹冷縮脹裂陶罐。

這五斤的分量,是她先稱了空罐重量,待果醬裝罐、封口之前複稱後算出來的。

雖說手工裝罐全憑手感,每次多少會有些小出入,但大差不差,每罐的分量都在五斤上下。

第一鍋果醬總共裝了兩罐,剩下的一些,盛晚璿用小碗細細分裝開來,分給院裏忙活了大半天的眾人,讓大家都嚐嚐鮮。

“快都來嚐嚐!其實涼一點口感更潤,我估摸著你們也等不及了。”盛晚璿笑著招呼。

這一個時辰多熬下來,濃鬱的酸甜香氣早就在廚房裏彌漫開來,勾得大家舌尖生津,早就按捺不住想嚐嚐的心思。

錢奶奶率先接過碗,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甜而不膩,酸而不澀,帶著梅子的清香,是個精貴吃食!”

小歲安早就饞得踮著腳扒著桌邊,見狀立刻湊上前,小嗓子脆生生的:“阿奶,我也要我也要!”

錢奶奶笑著給她舀了一勺,小家夥含在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還不忘含糊念叨:“哇!酸酸甜甜的,太好吃了!還要還要!”

田辛兒則倒了一碗涼白開,舀上一勺果醬攪勻,喝了一口,滿眼驚豔道:“好喝耶!這要做成梅子飲,再擱寒窟裏鎮涼了,指定比藕粉飲還好賣!”

周磊和夏清瀾嚐過之後,也都讚不絕口,眉眼間滿是歡喜。

“既然大夥都覺得合口味,明日開始,我們便向村民們收梅子,開始熬果醬。”盛晚璿拍板發話,眉眼間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眾人對此事自然沒有異議。

眼看日頭西斜,炊煙四起,已是晚飯時分,盛晚璿便不再繼續熬醬。

餘下處理好的梅子,她早已盡數用冰糖層層鋪好,醃進了大缸裏,打算晚飯後再熬。

盛晚璿挽起袖子,開始做晚飯。

田辛兒和楊皓今日帶回的肉,是肥瘦相間的上好五花肉,正適合做一道紅燒肉;

還買了排骨,原本計劃用來燉清湯,盛晚璿看著碗裏瑩潤的梅子果醬,卻改了主意——比起酸甜濃鬱的糖醋排骨,她更偏愛梅醬排骨的清爽,梅子的酸能壓去排骨的腥膻,又能解膩開胃,還能添上一股獨特的果香,最是適口。

灶火燃了起來,廚房裏很快響起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五花肉在鍋裏煸出油脂,加了蔥薑、醬油和冰糖,燉得色澤紅亮、酥爛入味;

排骨焯水後煎至金黃,調味時加上一勺梅子果醬,酸甜的果香慢慢融進肉裏,酸香與肉香交織在一起,饞得人直咽口水;

兩把鮮嫩青菜,被盛晚璿清炒出鍋;又泡發了一些豆幹,切成細絲,快炒出鍋,鹹香下飯。

盛晚璿熬果醬和做飯的這段時間裏,其他人也沒閑著,把粽子盡數包好了——其中大部分是明日擺攤要賣的,另一部分則是留著送禮用的。

灶台另一邊,田辛兒將這些包好的粽子整整齊齊放進湯罐裏,用文火慢慢煮著,濃鬱的粽葉香混著清甜的米香,嫋嫋地飄滿了整個院子。

楊皓和楚時安恰在此時一同回來,正好趕上四道菜剛擺上桌,色澤誘人,分量十足。

楚家人吃飯向來不拘小節,講究個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紛紛拿起碗筷,大快朵頤。

夾一塊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啃一口梅醬排骨,酸甜果香裹著肉香,開胃又下飯;再配上清爽的青菜和鹹香的豆幹,人人都吃得酣暢淋漓。

白花花的米飯就著熱菜,熱氣騰騰的香氣漫過桌麵,將一整天的疲憊都驅散得幹幹淨淨。

晚飯後,眾人又將餘下五十多斤梅子熬製成醬,一共熬出二十多斤,裝了整整四罐,剩下的二斤盛在了一個大碗裏。

入夜後,這份熱鬧光景,被盛晚璿寫進了給閨蜜的信中,並跟著去寒窟存放涼飲的周磊一道,將信放了進去。

這五日,寒窟那邊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可她還是像寫日記一樣,習慣性地將每日發生的瑣事一一記錄下來。

偶爾想起有關於現代的事要補充,也會仔仔細細地添進信裏。

日子一天天過去,給閨蜜的信也漸漸厚了起來。

今晚,她索性換了一個更大的信封來裝。

雖說一切隨緣,不必強求,但她還是想,讓遠方的閨蜜,知曉他們如今的安穩與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