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不管是普通的水晶粽,還是藏著巧思的筆粽,或贈或買,都被搶購一空。

田辛兒看著空空如也的瓦罐,笑著對圍在攤位前意猶未盡的學子們說道:“諸位公子,實在對不住,今日備好的普通粽子和筆粽,已經售罄了。”

人群裏頓時響起一片惋惜聲。

“怎麽就賣完了?我還想著對出下聯,討一枚筆粽呢!”

“是啊,這筆粽寓意這麽好,沒搶到可太遺憾了!”

……

就在眾人唉聲歎氣時,田辛兒卻忽然揚聲一笑,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議論:“諸位公子且慢惋惜!

小店今日除了這些粽子外,還特意備了一枚壓軸的彩頭粽!”

這話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隻見楊皓轉身走到攤子邊的那根長竹竿旁,抬手解開竹竿頂端係著的細繩,輕輕往下一拉。

係在竿頭的紅綢布便順勢散開,如一麵鮮亮的小紅旗迎風招展,布麵正中用墨筆寫就的“勝”字,懸在高處格外醒目。

竹竿頂端露出一枚用青竹箬葉大粽子:比尋常粽子足足大了兩三倍,粽角尖尖,用紅繩捆得周周正正,看著格外討喜。

“此粽名為‘高粽’!”田辛兒的聲音清亮,解說道,“取‘高中’之意。願得此粽者,來日旗開得勝,獨占鼇頭,一舉高中!

這天下狀元,一科才出一位,千載難逢、萬裏挑一;而我這高粽,今日也隻備了這一枚,恰逢其時,獨一無二!

諸位若是有意,便以二十文起拍,價高者得!”

這話一出,人群再次熱鬧起來,滿場都是嘖嘖的誇讚聲。

有人誇這粽子取名討巧,彩頭絕佳,簡直是為趕考的學子量身定做;

有人讚這主意新鮮別致,獨一份的稀罕,比送筆墨紙硯更有心意;

還有人說,就衝這“一舉高中”的好兆頭,便是多花些銀子也值當。

在這些討論聲中,人群也分成了兩波。

一波幹脆退到了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特意把中間的位置讓給了想競價學子們;

另一波則主動往前擠了擠,胸有成竹,目光灼灼地盯著竹竿上紅綢前的那枚“高粽”。

原是學院之中本就存著涇渭分明的貧富之別,這般同台競價的場麵,也早已不是頭一回上演。

過往哪一次,不是那些錦衣玉食、揮金如土的富家子弟拔得頭籌?

久而久之,但凡遇上這等場麵,自知囊中羞澀的寒門學子,便索性退在一旁,落得個看熱鬧的自在。

“獨占鼇頭的高粽!這彩頭我要定了!”人群前排,一個身材微胖的學子率先扯開嗓子喊了起來,“我出三十文!”

“才三十文?你也好意思開口!”旁邊一個高個子學子立刻懟了回去,他雖穿著和眾人一樣的青衫學子服,腰間卻係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一看便家境不俗,“我出三兩!”

“四兩”

“五兩”

“八兩!”

“十兩!”

喊價聲一聲高過一聲,價碼蹭蹭往上漲,原本還算有序的人群,漸漸有些**起來。

“十二兩!”那微胖的學子咬著牙喊出這個數,額頭上的汗珠都冒了出來,顯然已是拚盡全力。

高個子學子冷笑一聲,加價道:“十五兩!”

十七兩!

二十兩!

喊價聲愈發激昂,人群裏的議論聲也跟著大了起來,不少人伸長脖子,盯著竹竿上那枚裹著紅繩的高粽,眼裏滿是驚歎。

田辛兒見狀,心尖兒突突直跳,忙上前一步,笑著勸道:“雖然我是攤主,但說句實在話,這終究隻是一枚討彩頭的粽子,過猶不及。

今日就以三十兩銀子封頂,諸位點到即止,莫要傷了和氣才好!”

昨晚阿姐特意叮囑過,若是真有人來競價,萬萬不能由著價格一路往上飆,一定要見好就收。

阿姐還清清楚楚地定了個目標,喊到十兩就立刻叫停,夠咱家湊齊落戶的銀子便好,多了會太出風頭,怕也守不住這筆錢,反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家裏還有個楚時安。

昨夜他偷偷拉著楊皓說,真要競價起來,讓他們多叫些也無妨。

那些富家子弟爭起彩頭來,哪裏還會在意這點銀子,便是喊到上百兩,他們也未必會皺一下眉頭。

至於守不守得住的問題,到時再考慮,先把錢撈進自己口袋再說。

楚時安雖是腦子靈光、主意多,但他向來是管殺不管埋,顯然是阿姐的考量更為穩妥靠譜。

田辛兒原本打定主意要聽阿姐的話,怎奈方才競價叫得太快,她剛想出聲阻攔,價格就已經衝到了二十兩,她隻得緊急喊停,當場將封頂定在了三十兩。

她話剛落下,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喧鬧,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三十兩。”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一位學子緩步走出,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透著一股沉靜的底氣。

“趙兄?”高個子學子懊惱地拍了下大腿,悔道,“我剛剛怎麽不直接出三十兩,倒讓你撿了這便宜!”

姓趙的學子聞言,唇邊噙著一抹淡笑,語氣從容:“僥幸罷了。”

說罷,他轉向田辛兒,拱手道,“在下是第一個出到三十兩的,這‘高粽’,想來該是歸在下了吧?”

田辛兒見狀,立刻滿麵笑容地高聲應道:“自然!”

楊皓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竹竿頂端的“高粽”取下來。

田辛兒將粽子遞到那趙學子手中,朗聲道:“賀趙公子喜提「高粽」!盼公子來歲科考,一舉高中,獨占鼇頭!”

隨即又看向在場的學子,補充道,“也祝在場諸位學子,科考順遂,前程似錦!”

人群邊緣,那位婦人依舊傻愣愣地杵著。

方才聽到田辛兒說二十文起拍時,她就忍不住咋舌:“瘋了瘋了!不過是枚粽子,裹著箬葉看著和別家也沒兩樣,竟要二十文?誰會當這個冤大頭!”

可眼看著那價越喊越高時,婦人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成了一個圓,手裏的籃子“哐當”一聲撞在腳邊,她竟渾然不覺。

直到人群後方那聲沉穩的“三十兩”落下,婦人倒抽一口涼氣,往後踉蹌了一步!

一枚粽子,竟賣出了三十兩銀子!都夠尋常人家省吃儉用嚼用一整年的了!

婦人怔怔地望著趙學子帶著高粽遠去的背影,又看看田辛兒手裏沉甸甸的銀子,嘴唇囁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帶著茫然的話:

“這……這粽子是鑲了金還是嵌了玉啊?是他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旁邊的攤主們,也都看傻眼了,一個個伸長脖子,嘴巴半天合不攏。

誰能想到,一個看著平平無奇的粽子,竟能喊出三十兩的天價,還真有人心甘情願地掏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