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得好!”
盛暮雨笑著拍手,聲音裏都透著輕快,“你那弟弟什麽德行?以前沒住一塊時,他就三天兩頭找你麻煩;真要住到一處,可有你受的!說不定連露營都去不成!
姑姑也真不是一般人!她是怎麽把‘幫你付大學學費’說得那麽自然的?好像從前她幫你付過學費似的!”
楚曉璿把手機放回床頭櫃,眸色微微沉了沉。
摯友的弟弟楚晨禦,是母親再婚後和第二任丈夫生的孩子,姐弟倆關係很一般。
楚曉璿抬眼看向摯友表妹,嘴角輕輕彎了彎,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篤定:“放心,我心裏有數。”
“那便好!”盛暮雨接話時在一邊吃著東西,含糊地說,“姑姑一家住著大別墅,家裏保姆傭人一大堆,楚晨禦怎麽可能沒人管?
我看八成是那小霸王自己作妖,嫌家裏攝像頭多不自由,又煩家庭教師時刻盯著他學習,才鬧著要來奶奶家住半個月。他一肚子鬼主意,你可千萬不能心軟!”
楚曉璿點了點頭。
方才拒絕前,她腦子裏已快速過了一遍,關於這位弟弟的記憶,竟沒半點愉快的片段。
在她們相識的那七年裏,摯友也很少提到楚晨禦。
唯一一次沾上邊的提及,是她們聊起摯友母親為何不肯給她付大學學費時。摯友說,原本是有希望讓母親出錢的,可就因為楚晨禦,這事兒後來就黃了。
至於當時具體是怎麽黃的,摯友沒細說,她也沒追問。隻知道摯友和母親的關係,一直都疏離如冰封,連最基本的電話往來都沒有。
其實剛才與摯友母親通話時,她不是沒動過念頭:
或許該答應母親,試著和弟弟處好關係,說不定還能借機緩和摯友和她母親的僵局。
那樣的話,這一世或許會有不一樣的光景:不光大學學費能落定,說不定還能得到母親更多額外的支持。
可一想起摯友提起母親時那冷淡的語氣,以及刻意避開的話題。她便猜到其中的糾葛,定然不是什麽淺易的事,便打消了這種念頭。
她相信,若此刻在這兒的是摯友,定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吃完飯,盛暮雨收拾好桌子,又去丟了垃圾。
回來時她手裏捏著張紙巾擦著手上的水,剛走到病床邊,忽然莫名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主要是表姐不對勁——
換作以前,她拒絕母親後,定會皺著眉吐槽幾句,那股“誰也別想拿捏我”的銳氣,根本藏不住。
可現在,表姐正望著窗外的樹影出神,指尖在杯沿輕輕劃著圈,平靜得像一汪沒被風吹過的湖水。
這平靜太陌生了。
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冷淡,是那種……像是走過了很多路、看過了很多事、把什麽都擱平了的淡定。
盛暮雨抿了抿唇,心裏直犯嘀咕:這神情哪像個剛滿十八、本該帶點叛逆勁兒的姑娘?倒像是……把往後的劫數都提前曆過了似的。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放輕了些:“姐,你在想什麽呢?”
“在想怎麽能快速賺錢。”楚曉璿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應聲答道,“剛剛你也聽到了,就我媽那態度,壓根沒打算給我付大學學費。
我考的是美術學院,十有八九能錄取。這類學校的學費和畫材開銷都高,要是不能在暑假把這筆錢賺到,開學後不光要過得緊巴巴,說不定還得為了兼職耽誤課業。”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真遇到難處,總不能去跟外婆開口,或是找你爸媽幫忙。我媽好歹是總裁夫人,傳出去像什麽樣子?就隻能靠自己了。”
前世,她和摯友相識時,對方已經在讀大學了。
那時候的摯友,日子總像上了發條似的連軸轉:專業課一節不落,課間被各種兼職單子排得滿滿當當,周末還會揣著畫板去景區擺攤,支起畫架給來往遊客畫像,常常一畫就是十幾個小時;
除了這些,還得趕學校的作業,忙到後半夜是常有的事。
她也曾勸過摯友:對母親不妨適時忍讓示弱,既能卸下肩頭重負,也能更專注學業。
可摯友總笑著說“伸手要的不如自己掙的硬氣”,硬是咬著牙熬過了那段最苦的日子。
如今她成了摯友,總不能上來就向母親低頭示弱,做出與摯友習慣違背的事。但既然知道前路有什麽坎,自是要想法子提前應對。
盛暮雨聽著,心裏那點怪異感又冒了上來。
“靠自己”這三個字,表姐以前也常掛在嘴邊,那股“誰也指望不上,就靠自己闖”的硬氣,她從小看到大。
可偏偏就是哪裏不對。
以前說起賺錢,表姐眼裏會閃著較勁的光,像隻盯上獵物的小獸,語氣裏帶著“等著瞧我怎麽做到”的衝勁;
可現在,表姐平靜地數著美院學費有多高,說“快速賺錢”時,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溫和得讓人發怔。
就像一株帶刺的野玫瑰,尖刺突然被捋順了,桀驁也磨平了,可枝幹沒蔫,反倒更挺括了——褪去鋒芒後,反而沉澱出了更堅韌的內在力量。
盛暮雨把紙巾丟進垃圾桶,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姐,你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見表姐抬眼看過來,她又往前湊了半步,眉頭微微皺著,“該不會還是那杯酒的問題吧?可我沒聽說過酒精過敏還能改性子的。
以前你說起我姑姑,話裏話外全是火星子,哪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在盤算利弊。”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得對,幹脆伸手去探表姐的額頭,聲音也急了些:“要不再叫醫生來看看?別是過敏留了啥後遺症……”
楚曉璿輕笑一聲,抬手虛虛擋了下表妹的手:“我身上這些癮疹是風邪引起的,一會去抓幾副藥,不出三日便能好。”
她笑了笑,話鋒轉得自然,“我們剛在說賺錢的事呢。你不是一直想拍個視頻嗎?前期準備都做到一半了,隻因為投入太大才擱著。
我若能賺到銀錢,正好能幫襯你一把,說不定這個暑假就能把視頻做出來呢?”
盛暮雨原本疑惑的神情瞬間被驚喜點亮,整個人幾乎從床邊彈坐起來,雀躍的聲音在病房裏炸開:“真的?!”
楚曉璿篤定地點了點頭:“如假包換!”
18歲的楚曉璿,確實是一個一文錢都要掰成八瓣花的勤儉姑娘。可如今是25歲的她,早已做過一方首富,在銀錢上自然大氣了許多。
前世摯友曾提起,表妹這個視頻最終沒能做成,成了姐妹倆心裏的一樁遺憾。老天既讓她重回摯友的18歲,能親手幫她們補上這個缺,自然是再樂意不過。
“也就親姐,才肯砸真金白銀挺我!”盛暮雨感動得快哭出來了,“以後甭管什麽事,我鐵定第一個站你這邊!你永遠是我最最最親的姐!
姐放心,我決不會人讓你一個人賺錢,我這就跟小叔叔說,去遊泳池給你當助手!雖然我沒有教練證,但打打下手總行的,怎麽著也能掙點外快!”
楚曉璿在摯友的記憶裏翻到些片段:身為美術生的摯友和表妹,受兩位體育生舅舅影響,行事倒像練體育的——長跑、遊泳、散打樣樣能來。
摯友比表妹更勤勉,不光比賽常拿獎,還早早考了各類證書。就說遊泳教練證,她去年就順利拿下了。
之前她已跟小舅舅說好,暑假期間要去對方遊泳館當教練。
楚曉璿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
這工作對摯友來說自然不在話下,對她卻未必合適。她前世本就是隻旱鴨子,還曾有過溺水的陰影,向來怕水。
當然,即便拋開這些不談,她仍覺得不妥。
“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勢居,不在力耕。”她輕聲念道。
“啊,什麽?”盛暮雨聽得一頭霧水,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楚曉璿沒再多說,隻道:“讓我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賺錢法子。”
其實,她心裏已經隱隱有了方向。
最快的法子,無疑是從摯友那位有錢的母親身上著手。隻是這上門的由頭、開口的分寸、如何能入耳,都得在心裏反複掂量。
這事很重要——
有了這第一筆啟動資金,後續才能鋪得開手腳:無論是幫表妹續上視頻計劃,還是為自己攢下美院學費,乃至日後嚐試創業,才算有了一定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