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璿急忙雙手扶住那禮物,唇角揚起溫軟笑意:“徐爺爺快使不得!

您這般客氣真是折煞我了!豆腐本就是自家的營生,能得您喜歡才是我的福氣。

今日這禮我收下了,承蒙您不嫌棄,往後常來家裏坐坐,我給您老煮最嫩的豆腐腦,不過到時您可千萬別再帶禮來了。”

徐奎目光溫和卻透著幾分凝重,語氣溫厚中帶著鄭重:“楚丫頭,你心裏透亮,想來早就猜出我這厚臉皮來的緣由。

都怪我這把老骨頭,沒把族裏人教好,才讓張氏帶著一群徐家兒郎到你家鬧出這場亂子。

他們犯的錯,該打該罰我絕不含糊,我這做裏正的,更是逃不掉失察之責。”

他重重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如今那些混小子被押在牢裏,我這心裏像墜了塊石頭。

徐莊村向來名聲清白,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外頭人都在嚼舌根,說我們村子蠻橫無禮,不僅容不得外姓人,還大張旗鼓跑到外村鬧事,好好一個村子,如今平白被扣上“惡霸村”的帽子。

這事要是再鬧下去,往後誰還敢跟徐莊村來往?

地裏的糧食、山裏的山貨沒了銷路,適齡的漢子娶不上媳婦,待嫁的姑娘也尋不到好人家,這名聲一毀,全村老小都得跟著遭殃啊!

族裏老輩人輪番來找我,說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血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牢裏吃苦。

那些被抓的徐家兒郎,家裏的老母親、小娃娃整日以淚洗麵。

一旦他們被判了刑,留下的孤兒寡母,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我知道他們闖禍在前,可畢竟都是沾親帶故的,我這做裏正的實在難做。”

說著,徐奎從徐虎手中拿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推上前:“這是族裏湊的銀子,就當給你賠罪。

隻要你肯鬆口,往後徐莊各家各戶的力氣活兒,都隨你差遣。

隻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高抬貴手,網開一麵,讓這些犯錯的孩子回來,給他們一個彌補過錯、孝順父母的機會。”

今日這場談判,說白了就是談賠償。

盛晚璿自是能體會徐奎話裏的懇切,念著徐奎曾對楚家有恩,她願意在態度上客氣三分,周旋一二。

但事關銀錢賠償,她卻打定主意絕不鬆口,分毫不讓。

打開包袱,裏頭白花花的銀錠、散碎銀子胡亂堆疊著,粗略一估約有五十兩。

在村裏,這已是筆驚人的巨款,足夠賠她家損失的那七八兩物什。

但與她心裏打算相差甚遠,她把包袱推回徐奎麵前,語氣誠懇:“徐爺爺,我哪能收徐家族裏的錢?

這禍是張大嘴闖的,說破天也該由徐虎家來賠。

徐爺爺和師父都與我楚家有恩,今日若換作旁人來求情,我絕不會鬆口。

但既然是您開口,我必定給您這個麵子。”

她目光轉向一旁低垂著頭的徐虎,接著道,“隻要徐虎家的賠償能讓我滿意,看在徐爺爺和師父的情分上,張大嘴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至於其他犯事兒郎,我也一概不再計較。”

聽到她鬆口,徐奎原本緊繃的肩頭驟然鬆懈,徐虎更是猛地抬頭,眼底迸出驚喜。

徐奎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楚丫頭,你快說說,要如何賠償,才能讓你消了這口氣?”

盛晚璿直接看向徐虎,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語氣不疾不徐:“你和張大嘴深更半夜抬著木箱往後山去,村裏人猜不透緣由,但你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單說張大嘴從我手裏搶走的東西,我隻問你要二百兩賠償,不過分吧?”

畢竟那株“靈芝”,他們可是“賣出”了二百兩的天價。

徐虎麵色驟變,原本鎮定的神色瞬間慌亂起來。

他雖有些憨,卻並不傻,心裏門兒清:若當日真把這丫頭神不知鬼不覺丟進山裏陷阱,這事或許就糊弄過去了;

可眼下情形早已不同,張大嘴本就已經入獄,這時候若再把她的惡事都抖摟出來,怕是連性命都難保了。

更要緊的是,楚家和何捕頭看著關係不一般,再也不能把他們當普通流民看待了。

徐虎強壓下心底的驚惶,臉上堆起笑意,連連點頭應和:“不過分!不過分!

隻是……想畢你也聽說了,我家中剛遭了賊,積蓄都被洗劫一空,實在拿不出這麽多現銀。”

徐奎人老成精,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們話裏的交鋒,分明是在打啞謎,他直覺這中間必有樁見不得光的隱秘。

難怪平日裏循規蹈矩的丫頭,竟會一開口就要二百兩賠償,敢情是另有原因。

念及此,他識趣地未發一言,隻作旁觀任由二人繼續周旋。

若不是牢裏還關著徐莊村二十幾名村民,他絕不會為了張大嘴跑這一趟,更不會厚著臉皮來賣這份人情。

“我也可以不要現銀。”盛晚璿不緊不慢道,“桂泉縣的上等水田,行情在十二到十五兩一畝。

不過像河灣村這種膏腴之地,才能賣出十五兩的高價。徐莊村的我按中間價,算十三兩一畝。

二百兩剛好能換十五畝上等水田,我就要這些。

今日當著徐爺爺的麵,把十五畝上等水田的地契過到我家阿奶名下。待文書落定,我立刻去衙門銷案。”

“十五畝?!”徐虎猛地從凳子上彈起,嘴唇不受控地顫抖著,“這這這……這怎麽行!

地裏的收成是全家老小的活路,我家二十五畝田地刨去下等田,也隻有二十畝上等水田。

你一下子要走十五畝,剩下十畝地,我們一家老小吃什麽、喝什麽?往後拿什麽安身立命?!”

盛晚璿臉上沒有半分同情,眼神冰冷如霜,直視著徐虎顫抖的瞳孔:“徐大伯這話可笑。

張大嘴帶人砸我家時,怎麽不想想我家日子怎麽過?她把人塞木箱丟深山時,怎麽不想想她的家人後半輩子怎麽活?

十五畝水田換張大嘴出獄,這已是我看在徐爺爺麵上的慈悲。你若覺得不劃算——”

她忽然冷笑一聲,“我不介意現在就去衙門,把所有真相全抖落出來!”

“別!別!別!”徐虎滿臉驚慌,連忙擺手,“有話好說,好商量!”

他著急萬分,目光慌亂地在盛晚璿和徐奎之間遊移,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像是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脖頸。

這個平日裏不善言辭的漢子,此刻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結結巴巴的半天隻吐出幾個破碎音節。

望著盛晚璿冷硬如鐵的神色,他滿心焦慌,隻能像溺水之人尋找浮木般,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徐奎,眼神裏滿是無助與懇求。

徐奎見狀,重重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懇求:“丫頭,十五畝水田對徐虎家來說,確實是傷筋動骨。

看在你徐爺爺一把老骨頭的份上,能不能再通融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