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鳳青曼如同被點了穴般僵坐原地,一動不動。

另一邊的鹿輕眠急忙跪在地上:“見過靜王殿下。”

蒼雲墨輕哼了一聲,上下打量著鳳青曼:“站起來讓本王看看!”

鳳青曼不情願地起身行禮:“見過靜王殿下。”

“果然很矬。”蒼雲墨點評。

你矬!

你全家都矬!

鳳青曼心裏怒罵,表麵乖巧無比。

蒼雲墨走進花房,堂而皇之地坐了下來:“輕眠姑娘今日眼光有失水準啊!”

“殿下說笑了。”鹿輕眠柔聲回答。

眼看他倆竟然聊起來了,鳳青曼坐不住了:“靜王殿下,沒事的話,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蒼雲墨抬眸看過去:“能被輕眠姑娘選中可不容易。你就這麽走了?”

你還知道被選中的是我?

那你在這裏聊什麽?

我的五百兩銀子啊!!!

鳳青曼有一肚子髒話想罵,但童年陰影的震懾力實在太大了。

她僅僅是站在蒼雲墨麵前,就感覺寒毛直豎、頭皮發麻。

甚至連直視對方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故而她也沒有發現蒼雲墨望向自己時那玩味的眼神。

她悶聲說道:“草民今日隻是想一睹輕眠姑娘的芳容。如今心願達成,草民知足。”

“既然如此,那你退下吧!”蒼雲墨靠著椅背,一副恩賜的語氣。

鳳青曼恨得牙癢癢,但又無可奈何。

看著她滿臉憋屈地離開,蒼雲墨輕笑出聲。

鹿輕眠關上房門,轉身跪下告罪:“輕眠辦事不利,請五爺責罰。”

蒼雲墨收起笑容,淡淡說道:“事發突然,無需領罰。起來吧!”

鹿輕眠鬆了口氣,起身恭敬地立在一邊:“五爺,五日後,盧少爺應當還會再來。到時輕眠一定……”

“不必著急。”蒼雲墨打斷,“方才那個小矬子進來,都說了什麽?”

鹿輕眠立即將剛才兩人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蒼雲墨迅速抓住了重點:“她想知道送步搖之人?”

“五爺,您說那位宋公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鹿輕眠有些擔憂。

“宋公子……無妨。”蒼雲墨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她若是還來,你再選她一次,然後,告訴她便是。”

“是,五爺。”

另一邊,回去的路上鳳青曼就忍不住質問影六為何不把蒼雲墨攔在花房門外。

影六悶聲回答:“殿下並未下令阻攔。”

鳳青曼差點氣死:“我讓你在門外的意義何在?萬一有人衝進來要我命呢?”

“屬下拚死護殿下周全!”影六毫不猶豫地答道。

鳳青曼無言以對。

她也知道那個情況影六對蒼雲墨出手並不明智。

但她就是憋屈!

心裏就跟堵了一塊大石頭一般。

低氣壓一直維持到返回公主府。

影六給她卸掉易容之後便飛快告退。

甚至沒給她開口留人的機會,就直接跳窗跑得無影無蹤。

一直守在門外的香蓮聽到動靜,小聲叫道:“公主殿下?”

“香蓮,進來!”鳳青曼招呼。

聽到她的聲音,香蓮打開門小跑著進來伺候。

“本宮出去後,府中沒發生什麽事吧?”

“沒有。”

“是嗎?那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香蓮動作一頓,下意識地低頭。

可即便再藏,巴掌大的小臉上那抹紅腫還是很醒目。

鳳青曼冷聲問道:“是香巧打的?”

香蓮小聲解釋:“香巧姐姐想見您,奴婢說您不許任何人打擾。但香巧姐姐不信……公主殿下,奴婢沒讓她進門。”

鳳青曼“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換完衣服之後,她淡淡吩咐:“去請馮嬤嬤。”

馮嬤嬤是宮中的老人。

當年伺候過皇太後,手段了得。

邵文帝怕她年紀小鎮不住內院,特意請了馮嬤嬤來幫她。

很快,馮嬤嬤便來了。

很精神的一個老太太,臉頰瘦削,看著古板嚴肅。

“見過樂寧公主。”

“馮嬤嬤免禮。”鳳青曼開門見山,“傍晚香巧擅闖本宮閨閣,還打了守門的香蓮。該如何處置?”

馮嬤嬤一板一眼地回答:“打二十板子,降為粗使丫鬟。”

“就這麽辦吧!”鳳青曼頷首,“以後本宮的閨閣由香蓮來打理。”

“是,公主殿下。”

馮嬤嬤雷厲風行,立即帶著兩個粗使婆子將香巧押了出來。

香巧不服地尖聲叫道:“公主殿下,奴婢冤枉!公主殿下,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饒了奴婢吧!公主……”

不等喊出第三句,馮嬤嬤便讓人將她的嘴堵上了。

隨後將內院所有的奴婢都叫出來觀刑。

鳳青曼站在閨閣門前看了一會兒,麵無表情地轉身回屋。

本想日後找機會收拾香巧,沒想到對方第一天就將把柄送上門來了。

解決掉一個礙眼的麻煩,她心頭的鬱氣總算消散了一些。

深夜,躺在**,鳳青曼開始複盤。

望秋閣確實有違製之物。

但如何查出來源卻是個問題。

蒼雲墨的出現到底是巧合還是與此事有關?

自己易了容,應該沒有打草驚蛇吧?

……

帶著一連串問題,她進入夢鄉。

夢裏,她查到了違製之物出自二皇兄的和王府。

然後突然冒出一大批殺手追殺她。

影五斷後,影六帶著她跑路。

不知怎麽跑到了靜王府。

蒼雲墨正在喝著酒,聽鹿輕眠撫琴。

看到她後,出言嘲諷:“小矬子,你聽得懂琴嗎?”

直接把鳳青曼給氣醒了。

醒來後頭暈腦脹,好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渾身不舒服。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不行不行!動腦子這種事果然還是不適合自己!得找個幕僚才行!

用過早膳,鳳青曼便帶著香蓮出門了。

坐著馬車一路來到清風樓。

這裏並不是什麽高檔的酒樓,而是一家裝修風雅的茶肆。

因為清風樓的老板是附庸風雅之人,開業當日便立下規矩:隻要能按當日題目寫出一篇好文章,便可獲贈一壺上好的龍井。即便寫出的文章不過關,也可以免費喝大堂內的粗茶。

多年來,無數學子衝著這個噱頭前來挑戰。

而那些挑戰成功的學子中不但有中榜的,還出過兩個狀元。

於是清風樓名聲大噪,久而久之變成了學子們的聚集地。

鳳青曼謹慎地戴好帷帽,叮囑香蓮:“一會兒進去後千萬別叫本宮公主殿下!要叫小姐,知道嗎?”

“知道了,殿下!”香蓮應道。

鳳青曼強調:“叫小姐!”

“是,小姐。”香蓮連忙改口。

兩人下了馬車,走進清風樓,要了一間二樓的雅間。

此時一樓大堂裏已經聚集了很多書生,正在高談闊論。

從詩書談到國情,不知怎的,突然繞到了樂寧公主身上。

“諸位可聽說了?”一位瘦長臉的書生壓低聲音,嘴角卻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樂寧公主搬出皇宮,住進公主府了!”

周圍的書生一聽樂寧公主的名號,紛紛露出鄙夷之色。

“樂寧公主早已及笄,本就不該賴在皇宮裏!”

“之前聽聞樂寧公主倒追裴狀元,做出不少貽笑大方之事。身為女子,如此不知羞,簡直可恥!”

“當今聖上給裴狀元和城安候府的二小姐賜了婚,又將樂寧公主趕出皇宮。看來,樂寧公主已經被陛下厭棄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痛斥著樂寧公主的種種過錯。

甚至恨不得將大蒼國如今國力不強和西蠻國蠢蠢欲動想要進犯的事都賴在樂寧公主頭上。

反正樂寧公主惡名頗多,也不差這一個。

雅間內。

香蓮氣得小臉漲紅:“他們怎麽能這麽說公主殿下!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鳳青曼倒是十分淡定:“不必動怒!蜉蝣之詞,我不在乎!”

“小姐,您真的不生氣嗎?”香蓮狐疑地望向她。

按照公主的脾氣,不是早就應該命人掌那些書生的嘴了嗎?

為何今日如此大度?

“當然不生氣,我又不認識他們!”鳳青曼微笑,“香蓮,你去催催茶點。怎麽上得這麽慢!”

“是,小姐。”

香蓮一離開雅間,鳳青曼立刻推開雅間的窗戶,小聲呼喚:“六子?在嗎?”

“屬下在!”影六的聲音從外麵飄進來,但並未現身。

“去給那些大堂的書生下瀉藥!加大劑量!拉到明日起不來床的那種!”鳳青曼咬牙切齒地下令。

虧她還想來這裏找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學子當幕僚。

這群讀書人,竟然比市井婦人還要嘴賤。

真是氣死她了!

影六沉默了一瞬,很快應聲:“是!”

關上窗戶,鳳青曼連灌了兩杯茶都難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正要倒第三杯時,卻聽到一樓大堂有人在替自己說話。

“諸位兄台,這些不過是市井流言,我們並未親見。如此非議樂寧公主,是否有失君子慎獨之道?”

這獨樹一幟的發言立即引來其他書生的攻擊。

“沈硯,你這是要替樂寧公主辯白嗎?”

“該不會是看裴狀元不當駙馬了,所以起了攀龍附鳳的心思吧?”

眾人哈哈大笑。

聽到沈硯的名字,鳳青曼連忙將門推開一條小縫,向一樓大堂看去。

隻見角落裏一名穿著半舊藍衫的年輕書生認真辯解道:“我並非辯白。隻是覺得單憑耳食之言便給他人定罪,非君子所為……”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夠了!沈硯你不用在此滿口仁義道德!若你真是清高之人,何必來此處混免費的粗茶?”

“別理他!來,咱們喝茶!”

“我以茶代酒,敬諸位!望諸位今年高中!”

“喝!”

……

沈硯被孤立了。

但並未流露出失落之色,隻是默默坐下喝著已經涼了的粗茶。

鳳青曼偷偷打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心中滿意的不得了。

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今年科舉的探花郎沈硯。

這一趟算是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