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不能醒過來,什麽時候醒過來,要看他的意誌力。”醫生回答。
溫允瓷腿一軟,差點摔倒,被秦蘭茹緊緊扶住。
“我們會盡全力的,裴太太。”
醫生安慰道,“裴先生身體素質很好,求生意誌也很強,您要有信心。”
溫允瓷喉嚨哽得說不出話。
她隔著病房的玻璃,看著裏麵插著管子,安靜躺在病**的裴硯深。
那個強大沉穩,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此刻變得比她還脆弱。
“裴硯深,”她輕聲說,眼淚無聲滑落,“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你不能食言。”
————
“我不需要父親,更不需要林家的幫助。”
溫允瓷坐在包廂裏,對麵是林仁城。
林仁城心緒複雜,他推過去幾個文件夾,“允瓷,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認我。”
“但這些項目,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裴硯深昏迷,裴氏內部不會太平,你需要這些。”
溫允瓷扯了扯嘴角,問道,“林總這是補償,還是投資?”
“都有。”
林仁城坦言,“我知道你有能力,但裴氏的水太深,有這幾個項目在手,董事會那些老狐狸,至少明麵上不敢為難你。”
“至於父親的身份……”他聲音低下去,帶著遲來二十多年的歉疚,“是我虧欠你們母女。”
“我不求你原諒,隻希望能有機會彌補,至少,我求你收下這些。”
溫允最後還是收下了那些文件。
她站起身,開口道,“我的母親早已不在,而我,也早就過了需要父親的年紀。”
“項目我收下了,很感謝您對我的幫助,但我仍認為。”
“利益維持的關係最牢固,我希望,我們隻是商業同盟的關係就可以了。”
她離開了包廂,回到裴氏。
溫允瓷直接走進了總裁辦公室,坐上了裴硯深的位置。
起初,公司裏暗流湧動。
幾位手握實權的高管,表麵上對這位“裴太太”客客氣氣。
但眼神裏的輕視,藏都藏不住。
第一次高層會議,有人故意刁難溫允瓷,把報表數據說得又快又繞。
溫允瓷麵不改色聽完,然後精準指出對方的漏洞。
有位高管,倚老賣老,“溫總,您年輕,經驗尚淺,有些風險您可能考慮不到。”
“裴總在的時候,對這類項目都是慎之又慎……”
溫允瓷抬眼,聲音不大,“陳老,裴總在的時候,同樣教過我,真正的謹慎,是對市場的透徹分析……”
“如果您有更詳實的數據,請現在拿出來,我們討論。”
溫允瓷學得很快。
裴硯深留下的核心團隊被她掌握在手,她用林仁城給的項目打開局麵。
她學會了裴硯深的冷靜剖析,也繼承了他的果決強硬。
曾經那些懷疑的目光,漸漸變成了信服。
白天,她是雷厲風行的溫總。
談判桌上寸土不讓,董事會上據理力爭,裴硯深昏迷後,她活得越來越像他。
隻有夜深人靜,溫允瓷回到醫院病房,握住裴硯深微涼的手時,才會坦露些許真實。
“裴硯深,”她低聲對著昏迷的男人抱怨,指尖輕輕描摹他瘦削的眉眼,“你們公司那些老狐狸,一個比一個難纏。”
“開個會跟打仗似的,說句話都要拐八個彎。”
“我現在才知道,你以前每天麵對的都是些什麽。”
她把臉貼在他手背上,“快點醒過來吧,我好想你。”
病房裏響著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他平穩的呼吸。
溫允瓷知道,裴硯深聽得到。
她要先撐住。
————
混沌的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裴憬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洋流裏,眼前偶爾閃過一些破碎的光影。
忽然,那些光影清晰起來。
是大學校園,梧桐葉金黃燦爛的秋天。
他抱著籃球,剛結束一場比賽,看見溫允瓷抱著書走向圖書館,身邊跟著一個戴眼鏡,氣質溫文的男生。
是周清淮,學生會副主席,對溫允瓷有好感,在追求她。
裴憬心裏的不爽瞬間冒頭。
他幾步衝過去,手臂自然而然環住溫允瓷的肩膀,衝著周清淮抬了抬下巴。
他笑容燦爛,毫不掩飾占有欲,“周學長,又來找我們家瓷瓷討論課題啊?”
“謝了啊,不過不用麻煩你,我會陪她去圖書館。”
周清淮推了推眼鏡,“我隻是和溫同學順路……”
“這樣啊,但不順路呢。”
裴憬勾了勾唇,笑得人畜無害,“我們等會兒要去約會,是吧瓷瓷?”
溫允瓷無奈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轉頭對周清淮禮貌道,“學長,抱歉,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等走遠,溫允瓷才瞪他,“裴憬,你幼不幼稚?”
裴憬撇嘴,聲音悶悶的,“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你管人家看什麽?”溫允瓷笑罵,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這樣行了吧?裴醋精同學?”
裴憬一愣,耳根發紅,眼底漫上驚喜和滿足,長臂一伸,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裏,低頭就要去尋她的唇……
“嗬——!”
病**,裴憬睜開了眼睛。
疼痛從四肢百骸襲來,眼前是模糊的重影,耳邊是醫療儀器的滴答聲。
映入眼簾第一個畫麵,是守在病床邊的兩名警察。
他們見他醒來,按響了呼叫鈴,警惕地注視著他。
身體痊愈後的第二個畫麵,是他被警察帶走,裴憬透過隔壁病房的玻璃,看見溫允瓷坐在床邊。
低聲對著病**昏迷不醒的裴硯深說著什麽。
自始至終,沒有朝他的方向看過一眼。
之後,意識十分清醒的第三個畫麵,是在莊嚴肅穆的法庭。
他戴著械具,站在被告席上。
“被告人裴憬,犯侵犯商業秘密罪,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九年……”
九年。
裴憬目光渙散,他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然後,他緩緩閉上眼睛。
可這一次,再沒和溫允瓷有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