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鳴笛響起
三副擔架被推入急診區。
溫允瓷血混著灰塵糊了半邊臉,手臂和膝蓋多處傷痕。
她意識清醒,掙紮著要坐起來。
“裴硯深,我丈夫他……”她抓住護士的手臂。
護士按住她,“別動,你愛人傷勢較重,已經在搶救了。”
溫允瓷被按回擔架,進行清創,處理完傷口,她踉蹌著下床。
搶救室的燈亮起。
溫允瓷坐在走廊長椅上,她盯著那盞紅燈,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打開,醫生走出來。
溫允瓷迅速站起身問情況。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在昏迷,能不能醒,什麽時候醒,要看情況。”
裴硯深被推出手術室,轉入病房。
溫允瓷隔著玻璃看了眼裴硯深,他戴著呼吸機,頭上纏著紗布,安靜得不像他。
————
裴硯深昏迷的消息,不知怎麽傳遍了裴氏。
總裁重傷昏迷,集團群龍無首。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最後決定,由裴憬暫代總裁職務,處理公司日常事務。
這個決定,華若煙出了不少力。
她在裴朗跟前,哭得梨花帶雨,說阿憬也是裴家的兒子,現在哥哥出事,弟弟理應站出來穩住局麵。
裴朗看著病**昏迷不醒的長子,點了點頭。
第三天,華若煙來了醫院。
她一身貴婦裝,手裏挎著鱷魚皮手袋,不像來探病,倒像來赴宴。
溫允瓷在病房裏,用濕毛巾給裴硯深擦手,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華若煙,愣了愣。
“媽。”
溫允瓷穿著米色針織衫和長褲,頭發低低挽著,除了臉色有些蒼白,收拾得很幹淨。
華若煙站在病床邊,看著溫允瓷眉頭皺起,“你倒是會躲清閑。”
“硯深躺在這裏,你還有心思把自己收拾得這麽齊整?”
溫允瓷抿了抿唇,“這話我聽不懂,照顧病人,難道要蓬頭垢麵才叫盡心?”
“牙尖嘴利。”華若煙冷笑,“我看你是一點都沒把硯深的死活放在心上!”
溫允瓷沒說話,繼續手裏的動作。
華若煙見狀,火氣更甚,“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聽見了。”溫允瓷頭也不抬,“您要是沒事,就請回吧,他需要靜養。”
“靜養?”華若煙嗤笑一聲。
她聲音刻薄,“溫允瓷,我就問你,裴硯深他好好的,怎麽跟你一出門,就變成這樣了?”
“你對他做了什麽?!
溫允瓷動作一頓,“您這話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不清楚?”華若煙眼神淩厲,“自從娶了你,硯深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先是跟阿憬鬧的兄弟反目,現在又出了車禍,躺在這裏半死不活!”
“溫允瓷,你就是個掃把星!克父克母,現在又來克我兒子!”
溫允瓷手指攥緊了毛巾。
這話說的,搞得裴硯深是她親生兒子。
華若煙還越說越激動上了,“我告訴你,從現在起,你把你那工作給我辭了!”
“好好在醫院照顧他!”
“他一天不醒,你就別想離開醫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硯深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裴家的財產,你一分都別想碰!”
溫允瓷深吸一口氣,放下毛巾,站起身。
她比華若煙高一些,麵色雖然憔悴,可眼神冷得嚇人。
“說完了?”
華若煙被她看得心裏一怵,強撐著氣勢,“怎麽,我說錯了?”
溫允瓷一字一句,“車禍是意外,警方已經在調查。”
“還有,辭不辭職是我的事,還輪不到您來指手畫腳。”
“而且硯深還活著,您一口一個三長兩短,是盼著他醒不過來嗎?”
華若煙臉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麽!”
溫允瓷繼續說,“您要是真關心他,就該去查查那輛肇事車,去催警方盡快出結果,而不是在這裏對著我撒潑。”
“你——!”華若煙手指著她。
“陳姨”溫允瓷轉向門口的護工,“送客。”
護工連忙上前,“裴夫人,您請。”
華若煙狠狠瞪了溫允瓷一眼,轉身走了。
病房裏恢複安靜。
溫允瓷坐回床邊,握住裴硯深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裴硯深,”她聲音很輕,哽咽道,“你聽見了嗎?”
“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你不醒,誰都想來欺負我。”
**的人,閉著眼毫無反應。
————
溫允瓷沒有辭職。
這半個多月,她每天公司醫院兩頭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裴憬暫代總裁後,沒少來找她麻煩。
不是故意把難啃的項目丟給她,就是在會議上挑她的刺。
溫允瓷全忍了。
她現在沒心思跟他鬥,隻想等裴硯深醒過來。
這天下午,她正在辦公室看文件,裴憬又來了。
門也沒敲,直接推門進來。
“瓷瓷,還在忙啊。”裴憬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看她。
溫允瓷冷冰冰道,“有事說事。”
“嘖,態度這麽差。”裴憬挑眉,“瓷瓷,我哥都還沒醒呢,怎麽這樣對我?”
溫允瓷放下筆,皮笑肉不笑,“裴總,這裏是公司,請稱呼我溫總監。”
裴憬臉色一沉,“溫允瓷,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現在是你上司,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
溫允瓷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今天來,是有什麽指示?”
裴憬突然勾唇一笑,“晚上有個飯局,你陪我去。”
“不去。”溫允瓷直接拒絕。
“由不得你。”裴憬直起身,理了理西裝袖口,“對方點名要見你,你不去,這單生意黃了,損失你擔得起?”
溫允瓷握緊拳頭。
裴憬欣賞著她強忍怒氣的樣子,心情大好。
“六點,樓下等我。”
這時,溫允瓷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她立刻接起。
“喂?”
“裴太太,”那頭是主治醫生的聲音,“裴先生醒了!”
溫允瓷手一抖,掛斷電話後,抓起包就往外走。
裴憬攔住她,“誰的電話?”
“讓開!”溫允瓷推開他,跑出辦公室。
裴憬皺眉,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幾分鍾後,他臉色一變,也快步離開了公司。
醫院。
溫允瓷一路狂奔,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裴硯深靠在床頭。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那雙眼睛,深邃又清明,聽到動靜,抬眸看著她。
漆黑的眼眸裏有些疏離。
溫允瓷沒注意到異常,她鼻子一酸,“裴硯深……”
“你叫溫允瓷,是吧?”
他聲音冷淡,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