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硯深。
很多人說我難以接近,或許是吧。
我習慣用距離感武裝自己,這源於我的童年。
母親在我十歲那年病逝,葬禮上,人來人往,我卻一滴眼淚也沒掉。
我是裴家長子,不能露怯。
父親再娶後,晚年愈發優柔寡斷,繼母華若煙吹著枕邊風,幾次想動核心項目,都被我按下。
還有她的兒子裴憬。
總覺得我占了他應得的東西。
這些我懶得解釋,也無需辯解,因為我用成績說話。
裴氏在我手裏,市值翻了幾倍,版圖擴張到連父親都不敢想象的地步。
我在會議室裏一錘定音,底下人戰戰兢兢匯報,我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這座城市的燈火輝煌。
直到她闖進來。
一場項目複盤會議,幾個部門互相推諉,沒等我打斷這鬧劇,坐在後排的新人站了起來。
她叫溫允瓷。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明明隻是剛畢業不久的新人,言辭卻犀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擊要害。
我看著她,心裏有了異樣的波動。
開始不自覺地關注她。
她為了一個數據較真到深夜,她被刁難時抿著唇不服輸。
還有私下和同事吐槽我,臉臭得像欠了七八十萬。
我竟沒覺得被冒犯,反而有些想笑。
原來在她眼裏,我是這樣的。
我想做點什麽,正好那天下雨,我見她沒帶傘,正想借口送傘,跟她“談談”。
結果,她在雨幕中笑著撲進另一個男人懷裏,和他那樣親昵。
原來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還是裴憬。
我沉默地轉身,將那份剛萌芽的情愫壓回心底,隻當自己是欣賞下屬的上司。
她那樣也好,她理應擁有熱烈直白的愛慕。
家裏人安排我聯姻,對方叫林芝琳,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小姐,我避之唯恐不及。
送來的湯點,秘書處理了,找上門的拜訪,還好我在開會,她通過華若煙施壓,我也能飛國外出差。
我的回避和疏遠,大概讓她感到了難堪。
當她轉而和裴憬越走越近時,我倒鬆了口氣。
後來,裴憬出軌,他們分手。
我知道消息時,第一反應是,一個可以名正言順靠近她的機會來了。
我沒有猶豫,立刻擬好了婚前協議,找到了溫允瓷。
我告訴她,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婚姻。
我需要一個有能力且知根知底的伴侶來穩定後方,而她,也需要一個庇護的平台。
她同意了。
領證那天,我看著並排的名字,突然覺得,命運待我不薄。
其實我還準備了另一份文件,關於我名下財產的贈與協議,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協議婚姻隻是接近她的台階。
我有私心。
婚後,我小心靠近。
我會惦記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找各種蹩腳的借口親近她。
失眠是假的,想和她一塊睡是真的。
她懷孕,是我意料之外的禮物,我欣喜若狂,又患得患失。
我去做了結紮。
因為生育太辛苦,也不想她再冒任何風險。
我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麵前,又怕她嫌我管太多,粘太緊。
車禍後醒來,我失去了最近三年的記憶。
世界變得陌生,包括我的妻子。
當我從別人口中得知她曾是裴憬的女友,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時。
我說了很多傷人的話,質疑她,懷疑她肚子裏的孩子。
那段時間,我很混亂。
理智上覺得這婚姻充滿疑點,可身體和內心的感覺不受控製。
她會因為我的疏遠而委屈流淚,那眼淚燙得我心口發疼。
她倔強地想要證明我們曾經很相愛,執拗讓人心疼。
後來,當記憶像拚圖一塊塊歸位。
我仍選擇了繼續失憶,卑劣地享受著她的照顧和擔憂。
兒子出生了,她吃了很多苦。
我把重心轉移到家裏,換尿布,陪玩,哄睡……宣宣精力旺盛,鬧騰起來能掀翻屋頂,但我甘之如飴。
這是她的孩子,我多承擔一些,她就能多休息一會兒。
她回到公司,展現出驚人的魄力。
我比誰都欣慰。
所以我支持她,給她實權,推她坐上更高的位置。
百分百的真心。
我擁有的,都願意與她共享。
董事會總有老家夥說她太年輕,資曆淺。
一次人事清洗後,他們閉上了嘴。
我的妻子,值得所有的掌聲和權柄。
現在,生活走上正軌。
每天清晨,看著她在我身邊醒來,睡眼惺忪地嘟囔嫌棄我吵,晚上回家,看見宣宣在地毯上咿呀學語,撲過來含糊著喊我“爸爸”。
平淡瑣碎的幸福,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
曾經那些傷過她的言語,我會餘生去彌補。
上個月,我把那份財產贈與協議轉成了不可撤銷的信托,受益人是她和宣宣。
這件事,我暫時不打算告訴她。
怕她覺得我是在用錢衡量感情。
我隻是想給她最實在的保障,無論未來發生什麽,她和孩子都能一世無憂。
有人說我心機深沉。
還好吧。
在商場上,這是必備的素質,在感情上,我也做得很好。
從最初的默默關注,到後來的等待,再到抓住時機提出結婚。
每一步,我都計算過。
但我計算不來的是,愛意如野草瘋長,早已超出所有計劃的範疇。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同樣的路。
隱忍,等待,在她恢複單身那一刻,把她變成我的妻子。
裴憬的判決下來了,九年。
父親來求過情,華若煙哭暈過幾次。
我都拒絕了。
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我對裴憬,也沒有多少手足之情。
他要的太多,卻從不肯腳踏實地。
而我要的,如今都已在我身邊。
我叫裴硯深。
曾以為人生是一場不能鬆懈的權力遊戲,遇見溫允瓷後,發現愛和守護,才是最終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