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複運動員身份後的顧喬全情投入了訓練。

同樣的訓練場,同樣的人,但顧喬的訓練方法已經全然不同了。

短跑選手追求的是短時間內極致的爆發力,奔跑時大都前腳掌著地,日常訓練也多為無氧訓練,小腿肌肉會格外發達,但是這樣的方法對跟腱的損傷也會較大。

為了彌補傷病造成的短板,顧喬需要加強大腿的力量。她必須讓自己的大腿變得非常強壯,才能跨出更大的步伐,但又不能使得大腿肌肉過於笨重,因為這樣會限製腿部彎曲的幅度,並因為訓練過度導致大腿無法發揮應有的功能。

練開合跳,幫沙袋,高抬腿,三公裏變速跑,負重蹲起,這是她每天都要堅持的必備項目。

雖然累,但卻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訓練結束,胡越、尹曼約著顧喬,三個人一起吃飯。

酒足飯飽後圍坐在一起,就好像當年住在一個宿舍時候的樣子。

胡越把平板遞了過去,一臉氣憤。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我看她是被媒體捧得昏了頭,不知道自己的斤兩了。”

上麵顯示著的是一段薛楠的賽後采訪,背景是人流密集的機場,薛楠在聽到記者提問的一瞬間顯得極為錯愕,但很快便調整好了表情。

“對於顧喬複出的看法?我覺得這也正常,禁賽期已經過去了,沒有哪條規定限製她不能參加比賽。”

“不合時宜?我可沒這麽說過,我隻是覺得時過境遷是每個成年人都應該懂得道理,畢竟….

說道這裏薛楠微揚起下巴,不屑的輕笑了一聲。

“國內賽場是很幹淨透明的,不允許有任何投機取巧的手段。”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胡越氣的直錘桌。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她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指桑罵槐的說誰呢?老子真想一個鉛球砸爆她的頭。”

“這就是你曾經的偶像,眼光可真好。”尹曼接過平板,還不忘挖苦胡越幾句。

“你還沒完是不,都說了那是年輕不懂事。”

尹曼切了一聲,轉頭對顧喬說道。

“薛楠剛剛跑出了11秒01的成績,大幅度刷新個人100米成績,這也是幾年亞洲選手的最佳成績,要知道以她現在的年齡,這樣的成績真的是很不容易了,亞洲一姐的確當之無愧。”

“可惜世界排|名才是二十三,比你差遠了。”胡越見縫插針的狂吹顧喬彩虹屁,“不過你這一回來,她這個亞洲一姐也該退位了。”

相較於薛楠言語中的攻擊,顧喬卻顯得很平靜,談論她的時候,也隻是從對方成績的角度客觀做出評價。

“她實力不差的。”

“不出意外,你和她一定會在全運會決賽場上碰麵的,真的沒關係嗎?”

尹曼直接了當地問。

“你快閉嘴吧,什麽時候輪到運動員挑選對手了,或早或晚,總是會碰到的,早早遇到也沒什麽關係。”

顧喬接過胡越遞過來的水。

“是這個道理,我既然回來了,這樣的狀況多少也預想過,薛楠的世界排|名是不太靠前,但她技術紮實,狀態穩定,還是很有實力的,

“哎,我們是擔心你呀,沒有薛楠,全運會也隻是你的複出後的一場比賽罷了,但有了她,輿|論與名氣加成,唯一不用擔心的是這場比賽的流量和關注了。”

尹曼看了顧喬片刻,而後很是無奈地歎息一聲:“贏了一切都好說。”

這話沒說明白,顧喬卻懂了。

進入賽場的是她,不論是尹曼還是胡越,亦或是何浩成,他們並不能代替她站上賽道。

每個運動員都想要證明自己,賽前都會直言目標是冠軍,但生活不是電視劇,觀眾所期望的飽受挫折後主角絕地反擊的畫麵也許永遠都不會上演。

真正的比賽也不是劇集中的花拳繡腿,任何一名站在賽場上的體育運動員都渴望冠軍,可冠軍隻有一個,誰又能保證這個名頭就是自己的呢?

顧喬從來都不相信觸底反彈或者逆襲打臉那一套,唯獨一步一個腳印才是勝利之道。

顧喬沒有說什麽豪言壯語,也沒有流露任何的膽怯,她隻是很平靜的看著為自己擔心的朋友們。

“結果是怎麽樣的,咱們誰也不知道,這次回來,我隻能向你們保證,我不再逃跑了。”

顧喬選擇回來,隻是單純的熱愛賽場。

她真正想要尋找的,是站在賽場上對勝利的無限渴望,即便在經曆了一次近乎難堪的失敗後,心中的熱情也沒褪去半分。

直至此時此刻,顧喬才真正蛻變成一名合格的運動員。

一名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言敗的運動員。

******

複出後的首場賽事,是是全運會的預賽。

時隔三年後回到這個圈子裏,再次站在賽場上,顧喬看什麽都熟悉,又覺得什麽都陌生。

此刻的感覺複雜,心髒在胸腔中總是不安穩,但又分明不是緊張,。

場地燈光炙熱,反而襯的通道微暗,朦朧的燈光,照在人臉上,更顯得皮膚通透,顧喬站在自己的位置,雙眼望著通道盡頭。

她身上一種淡定的沉著,仿佛接下來不過是一場日常練習一般。

可她並非不為贏得勝利而感到高興,也並不是不在意那些失敗。

她隻是經曆得太多,而習慣了不去將那些放在臉上。

何浩成反而緊張的多,一顆心撲通直跳,他很想對顧喬說:“別害怕。”

不同於新運動員的從零開始,滿身爭議的顧喬站上賽場,可以說是從負開始,她的公眾形象約等於破了產,從國民喜愛的運動員變成人人唾罵的藥罐子。

訓練時,身邊總有人陪,可上了場,就隻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太可憐了。

但何浩成決計不會用這種事情左右顧喬的賽前情緒,他隻是像以往比賽前一樣,拍了拍顧喬的肩膀。

“加油。”

顧喬輕輕“嗯”了一聲。

“顧喬,跟我來。”賽場調度走到她麵前說。

顧喬籲了一口氣,跟著調度走到運動員通道的入口處,不是有路過的工作人員在拿手機偷拍,站在陰影裏朝外看,她看到了滿場的觀眾。

新建的體育場館,大約能容納五千人的樣子,這不是她見過最大的體育場,但是帶給她的震撼感更甚以往。

顧喬深深吸了口氣,腰背挺直,走到了光裏麵。

從黑暗中邁步到燈光之下,聚光燈有如武器般掃射過來,緊緊鎖定住了出場的顧喬。那一刻,觀眾的喧囂和嘈雜的音樂伴隨著刺目燈光撲麵而來。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顧喬卻覺得格外漫長。

當年一起並肩戰鬥的隊友基本都退役了,再度踏上賽場,如同多年前一樣,她又成了孤軍奮戰的一個人。

“顧喬!顧喬!”她聽見有人在喊。

盡管那語氣稱不上友善,但到底是在喊她的名字。

還好,我還沒有被徹底遺忘。

全場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轉向了她,相機的燈光閃爍個不停,顧喬略有些眩暈,定了定神。

這些長槍短炮,好像都在都拍她一個人。

燈光漸高,顧喬腎上腺素都上來了,她是真的喜歡賽場的感覺,環形的跑道就好像她的整個世界,這個舞台寬廣而包容,隻要有實力,夠努力,就能走到萬眾矚目的最高處。

腳下的跑道見證了她運動員生涯的開始,而現在她又回來了,她會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顧喬在自己的跑道前站定,穩了穩神,滿場隨之噓聲落入耳中。

顧喬一抬眼,就看到了觀眾席中的蔣正則,那麽多人裏,一眼就看見他了。

他穿了件墨藍色的襯衣,人長的高大,氣質清冷沉穩,他的麵龐周正而英挺,手上端著一個巨型的相機,不停地衝顧喬揮手。

顧喬輕輕的笑了起來,落在觀眾眼裏,卻變成了挑釁,於是場內的噓聲就更大了。

滿場的噓聲中,顧喬卻想起了前一天蔣正則和她說過的話。

“明天的賽場上一定會有譏諷和嘲笑,但是沒關係,總有一天,它們都會變成歡呼聲的。”

曾經的輝煌賽績如同泡沫般消散,回國之後,盡管顧喬表現的一貫沉著,但在外人無法窺視的內心深處始終憋了一團火,

而此刻,站在滿場噓聲的賽場,心中的**與野心突然瘋狂生長,如果可以,她甘願就此燃燒在這片賽場上。

噓聲越來越大,就連門德斯也有些擔心起來,盡管他聽不懂中文,但可以輕易分辯出那些聲音是善意還是惡意。

門德斯用略帶生硬的強調費力的說著中文。

“何教練,顧喬有可能會輸,你擔心嗎?”

“即便輸了也沒什麽,我希望這場比賽帶給她的是熟悉競技的節奏,輸贏與否,並不是那麽重要,沒有這一場,還有下一場,顧喬是比賽型選手,參加比賽越多,贏得越多。進步也就越大。”

一大段話顯然超出了門德斯這個隻有初級中文水平者的理解能力,麵對他一臉費力的理解,何浩成心情也輕鬆了幾分,放慢了語速,說道。

“我不擔心,因為我相信她。”

當跑道被顧喬踩在在腳下的時候,她所釋放出的熱愛足以去感染每一個正注視著她的人了。

從顧喬揚起臉所展露出的笑容,到她踏上起跑器,再到隨著發令官指令下蹲準備動作。

現場的導演給了顧喬一個長長的特寫鏡頭。

在她的臉上,並沒有久別賽場的忐忑與被滿場噓聲嚇到的不安,隻有注視著終點的幽深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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